办公室不大，朝南的窗户开着，阳光从外面照进来，照在桌上那份地图上。地图上画着那霸港的轮廓，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圈，圈住了大片的农田和民宅。尚顺坐在椅子上，面前坐着两个人。一个穿着美军军装，中校军衔，金发碧眼，脸上没有表情。另一个穿着西装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表情为难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翻来翻去，没有打开。尚顺看着那张地图，看了很久。他想起祖父，想起祖父在东京的病榻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琉球人不是日本人。”现在，日本人走了，美国人来了。琉球还是那个琉球，不是自己的。
美国军官开口了。他用生硬的日语说话，发音不准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【美国军官 男 中年】“琉球战略地位重要。为了自由世界安全，请你们配合。美军需要扩大基地。你们的土地需要征用。”
尚顺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我们的土地、我们的家，也很重要。”
琉球政治家坐在旁边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冷，是紧张。他夹在美军和琉球百姓之间，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。他抬起头，看了看尚顺，又看了看美国军官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说出话来。
【琉球政治家 男 中年】“尚顺先生，美军已经决定了。我们……我们只能配合。”
尚顺看着那个政治家，看了一会儿。他想起父亲，想起父亲在东京的宅邸里，也是这样，面对那些警察，说“我们只能配合”。父亲没有选择。他也没有选择。但父亲没有放弃。他也不会放弃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部分土地可以征用。但补偿金要给够。老百姓不能吃亏。”
美国军官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【美国军官 男 中年】“可以。补偿金我们会发。”
谈判结束了。美国军官站起来，朝尚顺点了点头，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咯吱咯吱的，声音越来越远。琉球政治家也站起来，朝尚顺鞠了一躬，走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尚顺一个人。他看着那张地图，看着那个红圈，看了很久。那些被圈住的地方，有农田，有民宅，有坟。有人在那里住了几辈子，现在要搬走了。搬到哪里去？不知道。他站起来，走出办公室，站在走廊上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暖暖的。但他觉得冷。从骨头缝里往外冷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琉球还是不能自己做主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声音很小，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。但他听到了，就够了。
回到家，尚育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课本。他十六岁了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头发剪得很短，露出额头。他抬起头，看着父亲。父亲的脸很平静，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疲惫，又像是无奈。
【尚育 男 少年】“爸爸，你怎么了？”
尚顺在儿子对面坐下来，看着他的脸。儿子的脸很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窝很深，像他爷爷。他看着那张脸，想起了父亲。父亲在东京的院子里，也是这样看着他。看着，想着，想着，看着。看到眼睛花了，看到树长大了，看到孙子出生了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你要好好学习。将来，让琉球人自己决定自己的事。”
尚育看着父亲，看了一会儿。
【尚育 男 少年】“爸爸，我会的。”
尚顺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春天的暖意，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，树干很粗，树皮很糙，树冠很大，枝丫很多。树不会说话，但树会等。等人来浇水，等人来施肥，等人来看它结果子。果子会落，种子会发芽，发芽了就会长，长了就不会死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育，你曾祖父当年说‘琉球没有亡’。我一直相信。今天，我更相信了。”
尚育站起来，走到父亲身边，也看着那棵枇杷树。
【尚育 男 少年】“爸爸，琉球不会亡的。”
尚顺转过头，看着儿子。儿子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他看着那双眼睛，笑了。不是浅笑，是真的笑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好。”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儿子的头。头发很硬，扎手，像一把刷子。他摸了一下，把手收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