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不大，朝南的窗户开着，阳光从外面照进来，照在桌上那堆手稿上。手稿摞得很高，蓝布封面，白纸内页，边角卷曲，有的地方发黄了，有的地方被虫蛀了，但字还在。尚顺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《琉球旧记》的完整手稿——十三卷原稿、续篇的手稿、他自己补充的笔记。他五十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，但眼睛还是很亮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，手里没有拿东西，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他看着那堆手稿，想起了祖父。祖父在东京的书房里，也是对着这堆手稿，一页一页地写。写了十几年，写到手指伸不直，写到腿废了。他没有写完，但他写完了该写的。剩下的，是别人的事了。现在轮到他了。
琉球学者坐在他对面，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。他是琉球大学历史系的教授，姓比嘉，专门研究琉球史。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卷手稿，翻开第一页，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冷，是激动。
【比嘉教授 男 老年】“这是尚泰国王的亲笔手稿？这是真的吗？”
尚顺点了点头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是真的。我祖父写的。用左手。”
比嘉教授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看。看到第十三卷最后一页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那页上写着——“琉球国，始于尚巴志，终于尚泰。然其民、其语、其俗，存于天地间，不可灭也。”他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。
【比嘉教授 男 老年】“这是琉球文化瑰宝。必须原样出版！不能删，不能改。一个字都不能动。”
出版社编辑坐在旁边，四十多岁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手里拿着一支笔。他翻着手稿，表情认真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【出版社编辑 男 中年】“完整版比删减版敏感很多。我们可能需要请法律顾问评估风险。”
尚顺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我等了十年，不在乎多等几个月。”
编辑点了点头。他把手稿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【出版社编辑 男 中年】“我回去跟社长商量。尽快给您答复。”
尚顺站起来，朝比嘉教授和编辑鞠了一躬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拜托了。”
他走出出版社，站在街上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天很蓝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往南飘。他看着那些云，想起了祖父。祖父在东京的书房里，也是这样看着天空。看着南方，看着琉球的方向。他看着，想着，想着，看着。看到眼睛花了，看到云散了，看到天亮了。
【尚顺 男 中年】“爷爷，你的书要出版了。完整的。你等到了。”
风吹过来，吹动了他的衣角，沙沙沙的。他听着那个声音，笑了。不是浅笑，是真的笑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春天的味道，有阳光的味道，有希望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