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76章 尚顺的健康恶化

万国津梁:琉球最后的国王 迎风者 1704 2026-04-21 21:01:54

电话铃响的时候,尚育正在书房里翻看那本《琉球语词典》的样稿。窗外下着雨,冬天的雨,细细密密的,打在枇杷树的叶子上,沙沙沙的。他接起电话,听到母亲的声音,颤抖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他放下电话,冲出书房,穿过走廊,推开客厅的门。父亲躺在地上,母亲跪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,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尚育蹲下来,摸了摸父亲的脸,凉的,但还有呼吸。他把父亲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,对母亲说:“叫救护车。”

“老人家的心脏不太好,需要长期服药和静养,不能再劳累了。”

尚育点了点头。

“严重吗?”

医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说不好。年纪大了,器官在衰退。能做的只是延缓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尚育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不是哭,是流泪。他没有擦,让眼泪流着。他向医生鞠了一躬,送走了医生。皮鞋踩在石板路上,咯吱咯吱的,声音越来越远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里。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打在脸上,凉凉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走进屋里,在父亲的床边坐下来。

尚顺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东墙裂到西墙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他看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。

“不要难过。我活了八十年,够了。”

尚育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很瘦,骨节凸出,手指很凉。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,闭上眼睛。

“爸爸,我应该早点让你休息的。”

尚顺转过头,看着儿子。儿子的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他看着那双眼睛,想起了自己。自己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样看着父亲,握着父亲的手,说着差不多的话。

“我这辈子做的最有意义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出版了那些书。”

尚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眼泪流着。他把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,掖好被角。

“爸爸,你睡一会儿。我在这儿。”

尚顺摇了摇头。

“不睡。睡了就看不到你了。”

尚育没有说话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父亲的手,看着父亲的脸。那张脸上的皱纹很深,眼袋很大,皮肤松弛,但眼睛很亮。他看着那双眼睛,想起了曾祖父。曾祖父在东京的书房里,也是这样看着父亲,说着话。说完了,继续写。写了十几年,写到手指伸不直,写到腿废了。他没有写完,但他写完了该写的。剩下的,是别人的事了。

现在轮到他了。

“我走了以后,你要继续传下去。不只是传给我们家的人,要传给所有的琉球人。”

尚育看着父亲,看了一会儿。

“爸爸,我会的。你放心。”

尚顺点了点头。他闭上了眼睛。呼吸很慢,但很平稳。尚育坐在床边,握着父亲的手,一夜没有合眼。窗外的雨停了,风还在吹,呼呼的,像有人在远处叹气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想起了祖父。祖父在东京的书房里,也是这样坐着,听着风,写着字。写了十几年,写到鬓角发白,写到腰弯了。他没有写完,但他写完了该写的。

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父亲的脸上。父亲的脸很平静,平静得像那霸港无风时的海面。他的呼吸还是很慢,但没有停。没有停就好。停了就再也听不到了。

尚育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冬天的风灌进来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没有关,站在那里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。树干很粗,树皮很糙,枝丫光秃秃的,在风中摇晃。树不会死,根还在。根在,树就会长。

他转过身,走回床边,坐下来。他铺开一张白纸,放在床头柜上,提起笔,蘸了墨。他要写,写今天的事。写父亲晕倒了,医生说心脏不好。写父亲说“不要难过”,说“这辈子最有意义的事”。写下来就不会忘,不会忘就不会丢。他低下头,开始写。笔尖在纸上移动着,沙沙沙的。他写得很慢,但不停。不能停。停了就接不上了。接不上了就会断,断了就再也接不回来了。

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,很轻,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
“育儿。”

尚育转过身,看着父亲。父亲的眼睛还闭着,嘴唇在动。

“爸爸,我在。”

“那枚碎片……你拿着。”

尚育从怀里掏出那枚白色珊瑚碎片。碎片不大,拇指盖大小,边缘被海水磨得很圆润。他把碎片放在父亲的手心里,帮父亲把手指合拢,握紧。碎片回去了。父亲的手心里有东西了,心就不空了。心不空了,人就不怕了。

“你拿着。不是现在。等我走了。”

尚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眼泪流着。他把碎片从父亲的手心里拿出来,握在自己的手心里。碎片硌着掌心,有点疼,但他没有松手。

“爸爸,我拿着。你放心吧。”

尚顺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浅,但尚育看到了。他看到了,就不会忘。

窗外,风停了。枇杷树的枝丫不动了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沉。尚育坐在床边,握着那枚碎片,一夜没有合眼。天亮了,父亲还睡着。呼吸还是很慢,但没有停。他站起来,把碎片塞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碎片很凉,贴着胸口,凉丝丝的。但他知道,贴着贴着就会热。不是碎片变热了,是胸口变热了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阳光照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,暖暖的。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,树干很粗,树皮很糙,树冠很大,枝丫很多。树不会说话,但树会等。等人来浇水,等人来施肥,等人来看它结果子。果子会落,种子会发芽,发芽了就会长,长了就不会死。

他转过身,走回床边,坐下来。他握住父亲的手,那只手还是凉的,但他觉得暖。不是手暖了,是他的心暖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