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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尚育(三世)的六十大寿

万国津梁:琉球最后的国王 迎风者 2154 2026-04-21 21:02:17

餐馆在首里城的东边,不大,但很干净。从窗户看出去,能看到首里城的城墙,红色的,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。尚育三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个蛋糕,不大,上面插着六根蜡烛,烛火一跳一跳的。他五十六岁了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很深,但眼睛还是很亮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,手里拄着拐杖,拐杖靠在桌边。他看着蛋糕上的蜡烛,想起了父亲。父亲七十岁生日的时候,也是这样,蛋糕不大,蜡烛插了七根。父亲吹蜡烛的时候,手在抖,吹了好几下才吹灭。他笑着帮父亲吹了。父亲说“老了,不中用了”。他说“爸爸,你还年轻”。父亲笑了。

尚泰五世坐在父亲旁边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很紧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二十八岁了,脸还是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像他太爷爷。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六岁,圆脸,眼睛很大,很亮,嘴角带着微笑。她姓与那霸,叫与那霸舞,是尚泰五世的妻子。她是琉球传统舞蹈老师,在那霸的一所文化中心教琉球舞。她穿着一件琉球式的红色花衣裳,头发挽在脑后,用一根银簪别着。她看着蛋糕上的蜡烛,笑着对尚育三世说。

“爸爸,许个愿吧。”

尚育三世看着新儿媳,看了一会儿。他想起自己的妻子,想起她第一次叫他“爸爸”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也五十多岁,妻子三十多岁,年轻,漂亮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现在妻子不在了,但他有新儿媳了。新儿媳也会叫他“爸爸”,也会对他笑。

“好。许个愿。”

“我这辈子做了三件事——做了AI助手,维护了网站,教了儿子。接下来,看儿子的了。”

尚泰五世看着父亲,看了一会儿。

“爸爸,你放心。我会把琉球文化传下去。我的孩子也会。”

尚育三世点了点头。他看着新儿媳。

“希望你也能教我们的孙子琉球舞。”

与那霸舞看着尚育三世,看了一会儿。

“爸爸,我会的。”

尚育三世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浅,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就收回来了,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
“你妈妈以前最喜欢吃蛋糕。每次过生日,她都要吃两块。我说吃多了牙疼,她说不怕,牙疼了找你报销。”

尚泰五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不是哭,是流泪。他没有擦,让眼泪流着。

“爸爸,妈妈在天上,也在吃蛋糕。”

尚育三世抬起头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盏灯,圆圆的,白白的,像月亮。他看着那盏灯,想起了妻子。妻子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灯,白白的,亮亮的。她握着他的手,说“照顾好儿子”。他说“我会的”。她笑了,闭上了眼睛。他握着她的手,很久没有松开。

“她会的。”

与那霸舞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,用红丝带扎着。她把它递给尚育三世。

“爸爸,这是我和泰一起做的。送给您。”

尚育三世接过礼物,解开丝带,打开盒子。里面是一幅画,画的是首里城,红色的城墙,灰色的屋顶,屋檐翘起,像鸟的翅膀。城墙前面有一棵树,歪的,朝东南方向倾斜。画的线条很流畅,颜色很饱满,跟尚泰五世小时候画的那幅不一样。小时候那幅画得稚嫩,这幅画得成熟。他看着那幅画,想起了小时候。小时候他带儿子去首里城,儿子说“爸爸,我要画首里城”。他说“好,你画”。儿子画了,画得很丑,但他觉得很好看。他把它挂在书房里,挂了二十年。现在儿子长大了,娶媳妇了,媳妇画画比他好。他看着那幅画,笑了。

“好看。比泰小时候画的好看。”

尚泰五世笑了。

“爸爸,你小时候的画呢?”

尚育三世想了想。

“还在。在书房里,挂在书桌后面。你太爷爷说,那是你画的第一幅画,要留着。留了一辈子。”

尚泰五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眼泪流着。

“泰,你过来。”

尚泰五世走到父亲面前,蹲下来。

“你曾曾曾曾祖父当年写《琉球旧记》的时候,五十八岁。手已经废了,用左手写。他写了一个字,歇一会儿。写一行字,歇半个时辰。但他没有停。写完了十三卷。”

尚泰五世看着父亲,看了一会儿。

“爸爸,我比他年轻。我能做更多。”

尚育三世摇了摇头。

“不是做更多。是做得对。做对的事,比做很多事重要。”

尚泰五世点了点头。

“爸爸,什么是对的事?”

尚育三世看着儿子,看了一会儿。

“对的事,就是——你老了以后,不会后悔的事。”

尚泰五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很年轻,手指很长,关节不明显,指甲剪得很整齐。他想起曾曾曾曾祖父的手,那只手变形了,手指蜷着伸不直。曾曾曾曾祖父用那只手写了一本书。他老了以后,会后悔吗?不会。因为他做了对的事。他把曾曾曾曾祖父的书做成了AI,做成了投影,做成了网站。他老了以后,不会后悔。

“爸爸,我不会后悔的。”

尚育三世点了点头。

夜深了,餐馆打烊了。尚泰五世扶着父亲走出餐馆,与那霸舞跟在后面。月光照在石板路上,白花花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风吹过来,带着海水的咸味,吹动了他们的衣角。他们走得很慢,不急。

“爸爸,您累了。我扶您。”

尚育三世摇了摇头。

“不累。再走一会儿。”

他们走过了三条街,走到了那棵老榕树下。树干很粗,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很大,遮住了大半条街。尚育三世停下来,看着那棵树。

“你太爷爷小时候,经常爬这棵树。爬到最高的那根树杈上,坐在那里,晃着腿,看着那霸港的海面。你曾曾曾曾祖父在树下喊‘健儿,下来,危险’,他不听,还往上爬。后来你曾曾曾曾祖父哭了,他才下来。”

尚泰五世看着那棵树,想象着太爷爷小时候的样子。太爷爷坐在树杈上,晃着腿,看着海。太爷爷不怕高,不怕摔,不怕危险。太爷爷怕曾曾曾曾祖父哭。

“爸爸,太爷爷后来还爬树吗?”

尚育三世摇了摇头。

“不爬了。老了。爬不动了。但他每次路过这棵树,都会停下来,看一看,摸一摸。他说,这棵树还在,他就还在。”

尚泰五世伸出手,摸了摸树干。树皮很糙,硌着掌心。他摸了一下,把手收回来。

“爸爸,树还在。太爷爷也在。”

尚育三世看着儿子,看了一会儿。

“在。都在。”

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白得刺眼。尚泰五世扶着父亲的胳膊,一步一步地走。与那霸舞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包。他们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
回到宅邸,尚育三世走进书房,在桌前坐下来。他铺开一张白纸,提起笔,蘸了墨。他要写,写今天的事。写儿子结婚了,儿媳是琉球舞老师。写他对儿媳说“教我们的孙子琉球舞”。写儿子说“我不会后悔的”。写下来就不会忘,不会忘就不会丢。他低下头,开始写。笔尖在纸上移动着,沙沙沙的。他写得很慢,但不停。不能停。停了就接不上了。接不上了就会断,断了就再也接不回来了。

窗外,风吹过来,吹动了枇杷树的叶子,沙沙沙的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继续写。不抬头,不停笔。写到写不动为止。写不动了还有别人。别人写不动了还有别人。不会断。断不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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