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醒过来的时候，嘴里全是酒味。
不对，她根本没喝多少。记忆里她只碰了半杯果酒，但现在整个人晕得像灌了一整瓶白酒，站都站不稳。她扶住桌沿，指尖碰到冰凉的桌布，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整本书——密密麻麻的文字、画面、对话，一股脑地往她意识里灌。她看见了一个叫“苏晚”的女人。跟她同名同姓，长着同一张脸。但这个苏晚是一本豪门商战小说里的恶毒女配，存在的意义就是衬托女主角白韵诗的善良大度。她在宴会上“醉酒失态”被众人围观，被继妹白韵诗“好心”搀扶，实则坐实了泼妇的名声。她被赶出苏家，被夺走一切，三个月后在一场“意外”车祸中丧生。而白韵诗站在她的葬礼上，红着眼眶说“姐姐她太想不开了”。
苏晚猛地攥紧了桌布。周围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——有人在笑，有人在窃窃私语，闪光灯在闪。她的衣领不知道什么时侯散开了，头发也乱了，整个人狼狈地靠在餐桌旁边，像一个被玩坏的洋娃娃。
“姐姐，你没事吧？”一只柔软的手扶上她的手臂，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。白韵诗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礼服，妆容精致，眼眶微红，看起来比她还着急。但她的手掐在苏晚手臂内侧，指甲陷进去，疼的。周围的人在拍照。有人在小声说“苏家大小姐又闹了”，有人说“真丢人”，有人摇头叹气。苏晚的父亲苏明远站在几步之外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，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苏晚听见了——他说的是“丢人现眼”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。不是幻觉，是真真切切的电子音，冷冰冰的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【剧情修正系统已激活。当前存活率：8%。关键剧情节点‘醉酒逐出’已触发。请宿主改变关键选择，避免死亡结局。】
百分之八。苏晚的手指不抖了。她站在那里，衣领散着，头发乱着，脸上还挂着刚才跌倒时蹭到的口红印。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她，等着看她撒泼、哭闹、摔东西。原书里的苏晚就是这么做的——她指着白韵诗的鼻子骂她装好人，推倒了蛋糕塔，把红酒泼在宾客身上，坐实了“疯女人”的名号。
“韵诗，对不起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沙沙的，像是忍了很久终于绷不住了，“我最近压力太大了，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。”
白韵诗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周围的人安静了，闪光灯也停了。苏晚吸了吸鼻子，声音更大了些，大到能让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见。“爸爸说得对，我确实该出去历练历练。我想去分公司，从基层做起，不给家里丢脸。”
苏明远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了苏晚一眼，眼神里有点意外。白韵诗脸上的温柔差点没挂住——苏晚不按剧本走。她应该在所有人面前大吵大闹，应该指着她骂“你这个假惺惺的贱人”，应该被保安拖出去。不是这样红着眼眶道歉，不是这样主动请求下放。
“姐姐，你说什么呢，没人让你去分公司——”白韵诗还想说什么。苏晚松开了她的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朝着苏明远的方向鞠了一躬。九十度，很深，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。“爸爸，求您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宴会厅安静了。管家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上前，宾客们交换着眼神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——“苏大小姐这是转性了？”“看来是真的知道错了。”苏明远看着苏晚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把酒杯放在桌上，说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白韵诗的脸白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。“姐姐，你去分公司也好，散散心。”她伸手想帮苏晚整理衣领，苏晚没躲，让她弄了。白韵诗的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时候，凉得像蛇。
苏晚直起身，对周围的宾客笑了笑，很勉强的笑，像是在用最后一点体面撑着。“不好意思，打扰大家了。”她转身往宴会厅外面走，步子很稳，不像是醉的人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听见白韵诗在身后说“姐姐你别多想，好好休息”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。她没回头。
走出宴会厅，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，她打了个哆嗦。礼服湿了，后背全是汗。她站在走廊里，靠着墙，等那阵心跳缓下来。手还在抖，不是装的，是真的在抖。脑子里那个系统又响了，这次声音温和了一些。
【关键剧情节点‘醉酒逐出’已修正。存活率：8%→15%。提示：宿主已改变表面剧情走向，但死亡节点‘三个月后车祸’仍未解除。请继续改变核心剧情线。】
百分之十五。苏晚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把原书里关于自己的所有记忆又过了一遍。三个月后，她从分公司回苏家老宅取文件，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，当场死亡。原书里写的是“意外”，但写书的人给了暗示——货车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。谁动的手，书里没明说，但苏晚知道。白韵诗。那个在她葬礼上哭得最伤心的人。
她睁开眼睛，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她的脸，狼狈的，苍白的，但眼睛是亮的。她对着那扇窗户笑了一下，很难看，嘴唇干裂了，口红蹭到了下巴上。她伸手擦了一下，没擦干净。
她按下拨号键，响了三声，接了。对面没说话。
“是我。”苏晚说。
“……苏小姐？”对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点不确定。
“三年前你说过的话，还算数吗？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“算。”
对面又沉默了几秒。“苏小姐，你知道我只是个私家侦探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价钱翻倍。”
“……行。三天。”
苏晚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她站起来，走到洗手间，把脸洗干净了。水很凉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没了妆，脸很小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黑眼圈。看起来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。但眼神不一样了。原书里的苏晚是软的，被欺负了只会哭，只会闹，只会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狼狈。现在镜子里的这个人，眼神是冷的。
她擦干脸，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灯关了，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。她盯着那条光，把原书里关于白韵诗的所有细节又过了一遍。白韵诗是苏明远第二任妻子带过来的女儿，名义上是苏家二小姐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苏明远更器重她。她聪明、温柔、能干，在公司里从基层做起，三年做到了部门总监。而苏晚这个亲生女儿，被安排在一个闲职上，拿着分红过日子，在公司里没有任何实权。原书里写得很清楚——白韵诗要的不仅仅是苏家的家产，她要把苏晚彻底踩死，让她永远翻不了身。车祸是最后一步，也是最狠的一步。
百分之十五。她把这个数字记在脑子里。系统说改变关键选择能提高存活率，她刚才改了一个，涨了七个百分点。她需要改更多。原书里的苏晚在宴会上大吵大闹，她没闹。原书里的苏晚拒绝去分公司，她主动要求去。下一步呢？原书里的苏晚到了分公司之后自暴自弃，每天喝酒，什么都不管。她不会。她要让所有人看见，苏家大小姐不是废物。她要让白韵诗知道，她踩不死。
她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——分公司是做物流的，苏家最边缘的业务，连年亏损，谁都不愿意去。但对苏晚来说，这是个机会。物流意味着车，车意味着司机，司机意味着她能查到那辆货车。她需要知道那辆车的来源，需要知道谁动了刹车，需要把证据攥在手里。三个月，够她做很多事了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手机在床头柜上，屏幕暗着，那个叫“周”的私家侦探三天后会给她消息。她闭上眼睛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准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