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苏晚卧室的灯没开。她坐在窗前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地板上，白惨惨的一条。手机屏幕亮着，通话中的计时数字一跳一跳的——已经通话四十七分钟了。
林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语速不快，像是在念一份很长的清单。“暗夜技术部门已搭建完毕，核心成员七人，都是近三年从各大互联网公司挖过来的。账面资金3.7亿，分散在九个账户里，随时可以运作。”他说完，顿了一下，“苏小姐，你三年没联系我了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“以前的我是在装傻。现在，我不装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。林默没问为什么，也没追问细节。他认识苏晚五年了，知道她的风格——说一半留一半，剩下的让你自己想。“夜莺计划什么时候启动？”
“现在。”苏晚站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。那是她母亲的遗物，封面已经磨白了，边角卷起来。她翻到第一页，上面列着三行字，是她三年前写的——白韵诗即将投资的三家公司，名字、估值、融资时间，写得清清楚楚。“第一笔，星耀互娱。白韵诗下个月会接触他们，估值八千万。你提前两周接触，报价一个亿，直接签独家。”
林默在那边记笔记，笔尖沙沙响。“一个亿？估值溢价百分之二十五，她不会跟吗？”
“她不会。白韵诗的风格是压价，不是抬价。你报一个亿，她只会觉得你疯了，不会怀疑到我头上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，“第二笔，青藤教育。她三个月后才会动，不急。第三笔——”她翻到第三页，手指停住了。纸上写着一行字，墨迹有点褪色了，但还能看清：“云帆物流，苏氏分公司。”那是她即将去的地方。
“第三笔我自己处理。”她合上笔记本，“三天内，我要星耀互娱的独家投资协议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默挂了电话。
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翻开母亲的日记本。前面几十页都是日常记录，买菜、做饭、种花，字迹潦草，有些地方被水渍糊了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手指停住了。那一页只有一行字，写得很用力，笔尖几乎戳破了纸——“晚晚，苏家的保险箱里，有你外公留下的东西。”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三天。苏晚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外公留下的东西。她外公是谁？原书里只提过一句——苏晚的母亲周芸是普通人家出身，嫁进苏家是高攀。但普通人家，会有什么东西藏在苏家的保险箱里？
她刚要把日记本放下，门缝下面透进来一丝光。很淡，一闪就灭了。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把日记本塞回抽屉里，灭了手机屏幕。她侧过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，呼吸放匀，像是在睡觉。过了大概三十秒，门锁轻轻响了一下。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，是有什么东西插进锁孔里，拨了两下。声音很轻，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在听，根本听不见。
苏晚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紧了。床头柜里放着那部旧手机，通讯录里有林默的号码，有阿九的号码。她不能让这个人拿走。那个人走到床边，伸出手，手指快要碰到抽屉把手的时候——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口哨。很短，像鸟叫。那个人缩回手，转身闪出门外，门关上了，锁簧咔嗒一声弹回去。
苏晚躺在床上，等了一分钟，确认走廊里没有声音了，才慢慢坐起来。她没开灯，赤脚走到窗前，推开一条缝。楼下花园的角落里，一个人影靠在桂花树旁边，穿着一件黑色卫衣，帽子压得很低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比了个手势——没事了。
阿九。她的暗卫。三年前从特种部队退役，她通过中介找到他，签了三年合同。他一直藏在暗处，连苏家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。苏晚关上窗户，回到床上。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，但手没抖。她闭上眼睛，把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那个人有钥匙，或者会开锁。他知道她在哪个房间，知道她在家里，知道她大概睡了。他不是小偷——小偷不会只翻抽屉不拿值钱的东西。他在找什么？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月光照在地板上，白惨惨的。她盯着那道光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——白韵诗。今晚的宴会是她设计的，“醉酒失态”是她安排的，围观的宾客是她叫来的。呢她以为苏晚会大吵大闹，会坐实泼妇的名声，会被苏明远赶出家门。但苏晚没按剧本走。白韵诗不放心，派人来搜她的房间。搜什么？那本日记？那部手机？还是她母亲说的“保险箱里的东西”？
苏晚睁开眼睛，坐起来。她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，把日记本拿出来。翻到最后一页，盯着那行字——“苏家的保险箱里，有你外公留下的东西。”她不知道保险箱在哪，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但白韵诗知道。或者说，白韵诗背后的那个人知道。原书里，白韵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她背后有一个叫“云先生”的人，从来没露过面，只在电话里给白韵诗下指令。原书到最后都没交代云先生是谁，但苏晚现在知道了——那个人盯上的，不只是苏家的家产，还有她外公留下的东西。
她把日记本放回抽屉，锁上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阿九的消息：“人走了，没拿到东西。需要我加派人手吗？”她回了两个字：“不用。”发完之后她又打嘞一行字：“查一下白韵诗最近三个月跟谁联系最频繁。”阿九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躺下来。她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。保险箱。苏家的保险箱在哪？老宅这么大，光书房就有三间，卧室十几间，更别提地下室和阁楼。她从小在这里长大，从来没见过什么保险箱。但母亲不会骗她。那行字写得很用力，笔尖戳破了纸，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写的。她一定很着急，急着告诉女儿，那个东西很重要，不能让白韵诗拿到。
苏晚闭上眼睛，把原书里关于苏家老宅的所有描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有一处细节，原书里只提过一次——苏明远的书房里有一幅画，画的是苏家老宅的旧景，挂在书架后面，很少有人注意到。那幅画，会不会是保险箱的入口？她把这个念头记下来，翻了个身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这次是林默发来的文件，标题写着“星耀互娱投资分析报告”。附件很大，加载了好一会儿。她没打开，回了一句：“三天内我要结果。”林默回了个“OK”的表情，后面跟着一句：“苏小姐，你变了。”她看着那三个字，打了两个字：“睡了。”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，扣在床头柜上。
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，从地板上爬到墙上，又暗了一些。她闭上眼睛，手搭在被子外面，手指微微蜷着。存活率百分之十五。她要把这个数字往上拉。一个百分点一个百分点地拉。三个月后，她不会死在那辆货车上。她要让白韵诗知道，苏晚不是软柿子，不是谁都能捏的。她是一只猫，有九条命。而第一条命，她刚刚捡回来了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脑子里还在转——明天去分公司报到，晚上回老宅找保险箱。阿九在暗处，林默在明处，她夹在中间，走钢丝。一步都不能错。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她的脸上，白白的，睫毛很长，呼吸很匀。床头柜上的手机安安静静的，屏幕没有再亮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