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苏晚给苏明远打了个电话。电话响了三声接了,苏明远的声音很淡,像在处理一件不太重要的公务。“什么事?”
“爸爸,我想回老宅收拾一下妈妈的遗物。昨晚想了一夜,觉得该把她的东西整理整理,该留的留,该收的收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点疲惫,听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。苏明远沉默了几秒。“去吧。让管家陪你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对着镜子看了一眼。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衬衫,头发扎得很低,脸上没化妆,看起来确实像是去收拾遗物的样子。她拿起包,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碰见了白韵诗。白韵诗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靠在栏杆上,像是专门在等她。
“姐姐,这么早出门?”
“回老宅,收拾妈妈的遗物。”
白韵诗的眼睛亮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温柔。“我陪你去吧,两个人快一些。”她的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苏晚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“不用了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白韵诗没坚持,点了点头。“那姐姐路上小心。”苏晚走过她身边的时候,闻到了咖啡的味道,很苦。她没回头,下了楼。
老宅在城东,开车四十分钟。苏晚到的时候,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在苏家干了三十年。他看见苏晚,微微弯了一下腰。“大小姐,先生交代了,您需要什么尽管说。”
“谢谢福伯。我自己收拾就行。”
她上楼,经过书房的时候,脚步慢了一下。门关着,没锁。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书架,从地板到天花板,塞满了书。苏明远的书桌在靠窗的位置,上面摆着一盏台灯、一个笔筒、一摞文件。桌面上很干净,像是每天都有人擦。
苏晚没去书桌那边。她走到书架前面,从最左边开始,一排一排地看。原书里有一段描写,只有一句话——“苏明远的书房里挂着一幅老宅的旧景图,藏在书架后面,很少有人注意到。”她找了大概十分钟,在第三排书架靠近墙角的位置,发现了一幅画。画框很旧,木头边框,漆面裂了。画的是苏家老宅,墨笔勾勒的,大概几十年前的景致,院子里的树比现在矮很多,门口的狮子还是新的。她把画框往外拉了一下,很重,卡得很紧。用了点力,画框松动了一些,后面露出一块凹进去的墙面,嵌着一个金属小门,巴掌大,上面有密码锁。
保险箱。
苏晚的手指碰到锁面的时候,手指抖了一下。金属是凉的,很滑,没有锈迹,有人经常打开。她蹲下来,仔细看那个锁。六位数字密码,按键式的,每个键都磨得很光滑,看不出常用的是哪几个。她试着输入母亲的生日,没开。试了自己的生日,没开。试了苏明远的生日,还是没开。
她站起来,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。转身的时候,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白韵诗靠在门框上,手里还是那杯咖啡,已经凉了。
“姐姐,找到什么好东西了?”
苏晚的表情没变,甚至笑了一下。“找到一幅画,挺旧的,想拿回去挂。但太重了,搬不动。”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不用陪吗?”
白韵诗走进来,目光扫过书架,在那幅画的位置停了一下,很快移开。“我不放心姐姐一个人。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,我怕你晕倒在这里没人知道。”她的语气很温柔,但苏晚听出了别的意思。她在监视她。或者说,她在确认苏晚有没有找到什么。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往外走,经过白韵诗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,“妹妹,你鼻子怎么了?沾了灰。”
白韵诗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,手指干干净净的。苏晚已经走了出去,步子不快不慢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,哒,哒。白韵诗站在书房里,看着她的背影,脸上的温柔慢慢褪下去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冷的,硬的,像是换了一个人。她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周秘书,大小姐今天回老宅了。你帮我盯着她,看她这几天跟谁接触。”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白韵诗挂了电话,走出书房。经过书架的时候,她停下来,看了一眼那幅画。没动,走了。
苏晚下楼的时候,福伯站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。“大小姐,太太的遗物都在三楼储物间,我陪您上去?”
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
她上楼,进了储物间。里面堆满了箱子,有些已经落灰了,有些看起来是最近才放进去的。她找到母亲的箱子,打开,里面是衣服、首饰、几本书,还有一些发黄的相册。她翻了翻,没什么特别的。但在箱子底部,她发现了一本小册子,皮面,巴掌大,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。翻开第一页,是母亲的笔迹,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城南教堂,你父亲的真相。”
苏晚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。父亲的真相。她父亲是谁?苏明远。她是苏家大小姐,父亲当然是苏明远。但母亲为什么要写“你父亲的真相”?苏明远不是她的亲生父亲?她把小册子放进包里,把箱子盖好,站起来。
离开老宅的时候,白韵诗站在二楼的窗户前面,看着她上车。苏晚没抬头,但她知道白韵诗在看她。车窗关上的那一刻,她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白韵诗站在窗帘后面,只露出半边脸,表情看不清楚。
车子开出老宅,苏晚掏出手机,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:“城南教堂,查一个人。我母亲年轻时候接触过的人,尤其是神父、修女,或者长期在那里做礼拜的。”阿九秒回:“收到。”
她又发了一条:“查一下周远,苏明远的秘书。他的银行流水、通话记录,最近三个月的。”阿九回了一个问号。苏晚没解释。在原书里,周远是个不起眼的角色,从头到尾没几句台词。但今天在书房,她翻箱子的时候,余光看见走廊尽头有一个人影闪了一下。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,跟老宅的装修格格不入。她后来想起来,那是周远。苏明远的秘书,平时在公司,不在老宅。他今天出现在这里,不是苏明远派来的,是别人。谁?白韵诗。
苏晚把手机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车窗外的街道往后移,一排一排的梧桐树,叶子黄了一半。她看着那些树,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。保险箱的密码。六位数。不是生日,不是纪念日,那是什么?她想起母亲日记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苏家的保险箱里,有你外公留下的东西。”外公留下的东西。外公是谁?她从来没见过外公,母亲也从来不提。每次问到,母亲就岔开话题,说“外公去了很远的地方”。她以为外公死了。但母亲临终前写了那行字,说明外公不是死了,是藏起来了。或者,是被人藏起来了。
车子开到她公寓楼下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是林默。“星耀互娱那边接触过了,他们对一个亿的估值很感兴趣,但想见见投资方代表。”
“安排在下周。我亲自去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你亲自去?白韵诗那边会知道的。”
“就是要她知道。”苏晚推开车门,下车。“让她知道我苏晚不是只会喝酒的大小姐。让她知道,她盯上的东西,我也会盯。”
林默沉默了两秒。“明白了。”
苏晚挂了电话,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靠在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有两件事在转——保险箱的密码,和城南教堂的秘密。密码是数字,六位。教堂是地址,一个。她需要先解开哪一个?她睁开眼睛,电梯门开了。走出去的时候,她掏出手机,给阿九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教堂的事,加急。三天内。”
阿九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苏晚进了家门,换了拖鞋,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的马路。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对面,车窗关着,看不清里面。她站了一会儿,那辆车没走,也没熄火。她拉上窗帘,转身走进卧室。躺在床上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屏幕亮了一下,是阿九发来的消息:“周远的银行流水有点意思。每个月十五号,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,来源是一个空壳公司。查到幕后了——白韵诗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五万块。一个月五万,一年六十万。周远在白韵诗那里,一年能拿六十万。这个数字不算大,但对一个秘书来说,够了。够他帮忙盯人、通风报信、在关键时刻说一句“大小姐今天回了老宅”。她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存活的第十五天,百分之十五。她要把这个数字往上拉。一点一点地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