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苏氏集团总部,董事会会议室。苏晚到的时候,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六个人。长桌两侧,西装革履,表情各异。有的人低头看手机,有的人在翻文件,有的人闭目养神。白韵诗坐在主位旁边——苏明远今天没来,她是代理主持。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裙,头发盘起来,看起来很干练。看见苏晚进来,她笑了一下,指了指长桌最末端的位置。“姐姐,坐这边。”
最末端。离主位最远的位置,通常是级别最低的人坐的。苏晚没说什么,走过去坐下来。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,很薄,只有几页纸。旁边一个董事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同情。大家都知道,今天这个会,白韵诗要拿苏晚开刀。会议开始了。白韵诗先讲了几个常规议题,收购案、季度财报、新项目立项。董事们逐项表决,举手的举手,反对的反对,气氛还算平和。讲到最后一项的时候,白韵诗顿了一下,翻了一页PPT。
“最后一项,关于裁撤亏损分公司的提案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苏氏旗下有三家分公司连续三年亏损,严重拖累集团整体业绩。我建议,从效益最差的一家开始裁撤。”她看了一眼苏晚,嘴角带着一丝歉意的笑,“姐姐,你刚接手的那家物流分公司,正好在名单里。”
被收买的三个董事立刻附和。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,说:“这家分公司确实该裁了,年年亏,年年输血,不知道留着干嘛。”另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男人接口:“苏大小姐刚去,可能还不熟悉业务,但公司不等人啊。”第三个更直接:“要我说,早就该裁了。苏大小姐要是没这个能力,就别占着位置。”
苏晚坐在长桌末端,听着这些话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她把手放在文件夹上,没打开。白韵诗看着她,等了一会儿,见她不说话,又开口了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。“姐姐,你别多想。不是针对你,是公司经营需要。你要是觉得委屈,我跟爸爸说说,给你换个闲职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站起来。所有人安静了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没刮地板,动作很轻,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,翻到第一页,转过来朝向董事们。那是一张报表,上面只有几行数字,字体很大,坐在最远的人也能看清。
“这是我负责的物流分公司过去一年的经营数据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很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,“营收下降百分之十二,但利润上升百分之三十一。原因很简单——我把成本砍掉了百分之四十。仓库换了,运输线路优化了,冗余人员裁了。”她把文件夹翻到第二页,“利润率,全苏氏第一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秃顶董事凑近了看报表,表情变了。格子西装男拿起手机拍了张照,大概是发给谁确认。白韵诗坐在主位旁边,手指攥着笔,指节发白。
苏晚没停。她把文件夹翻到第三页,推过去。“这是白副总负责的三个项目,连续三个季度亏损。总亏损额,两亿三千万。”她看着白韵诗,目光很平,“如果要裁撤,应该从亏损最严重的项目开始。对吧,妹妹?”
“姐姐说得对,是我考虑不周。”她的声音还是很温柔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紧,“物流分公司业绩这么好,当然不能裁。这个提案,我撤回。”
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白韵诗。白韵诗站在主位旁边,手搭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苏晚也看着她。两个人隔着整张长桌,谁都没说话。窗户开着一条缝,外面的风吹进来,桌上的文件哗哗响了两下。
“姐姐,你变了。”白韵诗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人总要长大的,妹妹。”
白韵诗笑了一下,这次是真的笑,不是装出来的温柔,是一种很冷的、带着点兴奋的笑。“那姐姐以后要多来开会,今天的表现,很有意思。”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侯,停下来,回头看了苏晚一眼。
“姐姐,游戏开始了。”
苏晚把文件夹合上,放进包里。手机震了一下,她掏出来看,是系统提示音。
【主线任务已触发:揭露走私集团。倒计时:30天。任务奖励:存活率提升至50%。失败惩罚:存活率归零。】
百分之五十。她现在只有百分之十五。三十天之内,她要掀翻白韵诗背后的那张网。不是只对付白韵诗一个人,是对付她背后的整个链条——走私、洗钱、资金转移。原书里没写这些,原书只写了白韵诗抢家产、抢男人、抢一切。但那些数据不会骗人。两亿三千万的亏损,百分之三十的溢价合同,一个空壳公司,一个助理当法人。这不是简单的贪污,这是一条产业链。
苏晚站起来,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。经过茶水间的时候,她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她听出来了——是秃顶董事和格子西装男。
“苏大小姐今天怎么回事?吃错药了?”秃顶董事的声音带着点不安。“不管怎么回事,站队别站错了。”格子西装男的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白副总那边……你懂的。”
苏晚没停,从茶水间门口走过去。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她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她靠在墙壁上,闭了一下眼睛。三十天。她要在三十天之内,把白韵诗背后那条线挖出来。走私集团。原书里只提过一句,白韵诗在古董拍卖会上认识了一个人,那个人帮她打通了境外渠道。书里没写那个人是谁,但苏晚现在知道了——那个人就是云先生。没见过面,只在电话里下指令。白韵诗每次拍卖会都坐在同一个位置,和拍卖行老板有私下会面。那些古董,不是古董。是走私的壳。
她掏出手机,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:“查鸿远贸易的上下游,所有跟它有过业务往来的公司,一家一家地查。”林默秒回:“工程量很大。”“我知道。给你两周。”林默没再回,大概是去干活了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苏晚走出去,经过大厅的时候,前台的小姑娘叫了她一声“苏小姐”,她点了点头,没停。走出大门,阳光很刺眼,她眯了一下眼。阿九的车停在对面,黑色的,车窗贴了膜。她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“教堂那边查到了什么?”她问。
阿九发动车子,开出去。“城南教堂三十年前的神父叫沈明德,八年前去世了。但教堂里有一个老修女,姓林,八十三岁,还记得当年的事。”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她说,你母亲当年去教堂,不是做礼拜。是去找一个人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“找谁?”
“一个姓周的年轻人。在教堂住了大概半年,后来走了。你母亲去过很多次,每次都带东西给他。吃的,穿的,还有书。”阿九顿了顿,“林修女说,那个年轻人跟你母亲长得很像。”
苏晚的手指停住嘞。跟她母亲长得很像。那是谁?她哥哥?她弟弟?还是——她父亲?母亲说“你父亲的真相”,不是“你父亲的墓地”,不是“你父亲的遗物”,是“真相”。真相是什么?她的亲生父亲没死?那个人就藏在城南教堂,藏了半年?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车流很慢,堵在高架上了。她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,看了很久。
“继续查。那个姓周的年轻人,叫什么名字,去了哪里,现在在不在世。全部查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子下了高架,拐进她公寓那条路。阿九把车停在楼下,苏晚推开车门,下车之前停了一下。“阿九,你信不信,有人能预知未来?”
阿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信。特种部队里有个老兵,每次出任务之前都能闻到危险的味道。救了我们好几次。”
苏晚笑了一下,下了车。走进公寓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是林默发来的一份文件,标题写着“鸿远贸易初步调查报告”。她没打开,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,眼睛很亮,嘴唇抿着。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,看了一会儿。
“三十天。”她轻声说。镜子里的那个人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