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老宅在城北青山路尽头，周围是一片荒地，杂草长到膝盖高。铁门锈了，锁链松松垮垮地挂着，一推就开。苏晚推门的时候，铁门吱呀一声，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。阿九跟在后面，手电筒压得很低，只照脚底下那一片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阿九蹲下来，用手电照了照地上的泥。门轴旁边的泥地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，大概是鞋底蹭的，泥土还是潮的，翻出来的颜色比表面深。“大概三四天前。”
苏晚没说话，往前走。院子里杂草丛生，一棵银杏树枯了半边，剩下的半边叶子黄了，在风里沙沙响。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洋房，外墙的漆皮掉了一大片，露出底下的红砖。窗户有的碎了，有的关着，玻璃上糊了一层灰。大门没锁，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混着木头腐烂的气息。阿九先进去，手电扫了一圈。大厅空荡荡的，地上散落着碎玻璃、烂木头、几张发黄的报纸。楼梯还在，木头的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苏晚上楼，每一步都踩在楼梯靠墙的位置，那里更结实一些。阿九跟在后面，手电照着她前面的路。二楼有四个房间，门都开着。她一间一间地看，第一间是卧室，床架子还在，上面什么都没铺。第二间是空的。第三间是卫生间，马桶裂了，地上有积水。第四间是书房。她站在门口，手电照进去。书桌倒在地上，书架歪了，书散了一地，被老鼠啃过，纸屑到处都是。她走进去，蹲下来翻地上的书。大部分是建筑类的，还有一些是法律文书，发黄了，字迹模糊。她翻了大概十分钟，什么都没找到。
站起来的时候，膝盖有点麻。她扶着书架，手电往上照。书架最上面一层，靠近墙角的位置，有一块挡板。她伸手摸了一下，挡板是松的，往外一拉，掉下来一块木板，砸在地上，扬起一片灰。后面是一个暗格，方方正正的，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，巴掌大，已经生锈了。
苏晚把铁盒子拿出来，打开。盖子卡住了，她用钥匙撬了一下，咔嗒一声弹开。里面有一本笔记本，皮面，封面磨白了，边角卷起来。还有一叠文件，折了两折，纸张发脆，翻开的时候沙沙响。她先翻开笔记本，第一页写着几行字，字迹端正，笔锋很硬——“顾长风，三十一岁，顾氏集团。这本日记，记录我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查到的一切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请把它交给我的女儿。”
苏晚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。她翻到第二页，开始看。日记写得很乱，有时候一天写好几页，有时候一个月只写几行。她快速翻过去，找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某一天，字迹比前面潦草很多，像是写得很急。
“明远兄，我信任你，请照顾好她们母女。如果我有不测，所有财产归我的女儿苏晚继承。这是我最后的遗嘱。”
她把日记本放回铁盒子里，翻那叠文件。最上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，纸张发黄了，边缘脆得掉渣。她展开，借着手电的光看。协议上写得很清楚——顾长风将其名下顾氏集团30%的核心产业股权，转让给妻子周芸。签署日期是他死前一周。下面有顾长风的签名，还有两个见证人的签名。其中一个她认识——苏明远。
苏晚盯着那个签名，看了很久。苏明远签了字，他知道这份协议存在。但他没有执行。他伪造了另一份文件，把股权转到了自己名下。顾氏集团30%的核心产业，现在是苏氏集团最值钱的资产。那些本来是她母亲的，是她的。苏明远偷走了。她把这叠文件拍了几张照片，手机闪光灯闪了几下，在黑暗的书房里很刺眼。拍完之后她把文件折好，放回铁盒子里，盖上盖子，塞进包里。
楼下传来一声响。很轻，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。阿九的手电灭了，他拉了她一把，把她拉到书架旁边，贴着墙。
“有人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是用气声说的。
苏晚屏住呼吸。楼下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不止一个人。有人在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手电的光从楼梯口扫过来，一闪就灭了。阿九松开她，猫着腰走到门口，从门缝里往外看。他看了几秒，退回来。
“两个人，在二楼楼梯口。手里有东西。”他没说是什么东西，但苏晚懂了。不是手电筒。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，调成静音，给阿九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：“能走吗？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指了指窗户。他走到窗边，轻轻推开。窗户很久没开了，推的时候卡了一下，发出很轻的摩擦声。他停了一下，听外面的动静。楼下没声音了。他继续推，推开一条缝，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。窗外是一个小阳台，铁栏杆锈了一半，下面是一楼的天井，大概三米高。
阿九先翻出去，踩在阳台栏杆上，跳下去，落地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像猫。苏晚把包斜挎在身上，翻过窗户，踩上栏杆。铁栏杆晃了一下，锈渣掉下去，沙沙响。她蹲在栏杆上，往下看。阿九站在下面，抬头看她，伸出一只手。
她跳了。阿九接住她，卸了力，两个人一起蹲在墙角。楼上传来手电的光，从窗户里照出来，扫了一圈，灭了。阿九拉着她，沿着墙根往外走。走到院子东侧，围墙比别的地方矮一截，上面还长了一棵歪脖子树。阿九先翻过去，苏晚跟在后面，翻的时候手指被墙头的碎玻璃划了一下，疼的，但她没松手。跳下去的时候落地不稳，膝盖磕在地上，闷响了一声。阿九扶她起来，两个人跑进旁边的巷子里，车停在巷口。阿九发动车子，没开车灯，慢慢滑出去。拐了两个弯，上了大路，才打开车灯。
苏晚坐在副驾驶上，把包抱在怀里，手指还在抖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，指尖上有一道口子，不深，但血一直往外冒，滴在包上，黑色的包看不出颜色。她从包里掏出纸巾，缠了两圈，攥住。
“他们是什么人？”她问。
阿九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面的路。“白韵诗的人。我见过其中一个，之前在老宅附近出现过。”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“东西拿到了？”
苏晚拍了拍包。“拿到了。”
车子开到她公寓楼下，阿九停了车。苏晚推开车门，下车之前停了一下。“阿九，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二十年前，顾长风死的时候，负责那个案子的警察是谁。还在不在，能不能找到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。“我试试。”
苏晚下了车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靠在墙壁上，把包打开，看了一眼里面的铁盒子。盒子盖着，锈迹斑斑，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她把盖子打开一条缝，看了一眼里面的日记本和文件，又合上了。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进门之后把门反锁了。
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，把包放在茶几上。她把铁盒子拿出来，打开，把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地铺在茶几上。股权转让协议，见证人签名，日期。她拍了照，传到林默那里，附了一句话：“这份协议，在法律上还有效吗？”林默秒回：“二十年了，诉讼时效可能过了。但如果你能证明苏明远伪造文件、侵占资产，可以重新起诉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她把文件收好，放回铁盒子里，锁进抽屉。手机响了一声，是阿九的消息：“那两个人走了，没发现你拿了东西。”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又响了一声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主线“揭露苏明远”已解锁。存活率提升至28%。提示：白韵诗已获悉您调查顾家旧事，她正在利用您。请注意，敌人的敌人，不一定是朋友。】
苏晚看着那行字——“她正在利用你。”白韵诗知道她在查顾家的事，知道她去了顾家老宅，知道她拿到了证据。白韵诗要借她的手扳倒苏明远。苏明远倒了，苏氏集团就群龙无首，白韵诗顺势上位。苏晚把手机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楼下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棵树，想了很久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林默发来的一份文件，标题写着“白韵诗近三个月通话记录摘要”。她打开，扫了一眼。有一个号码出现得很频繁，备注是“云先生”。每次通话时间不长，但很规律——每周三晚上十点，周六早上八点。她把这个号码记下来，发给阿九：“查这个号码。”
阿九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茶几上还有那个铁盒子，锈迹斑斑的，盖子盖着。她伸手摸了一下，铁皮很凉，凹凸不平的，硌手。她把手收回来，放在膝盖上。窗外起了风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，有几片飘下来，落在窗台上。她看着那些叶子，想起日记本上那句话——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请把它交给我的女儿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承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