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集团的总部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，位于城西的科技园区。外表跟旁边的楼没什么区别，灰色的玻璃幕墙，门口挂着“深蓝科技”的牌子。但上了十八楼，走廊尽头有一道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的门。门后面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，二十几个工位，坐了大概一半的人。墙上挂着几块大屏幕，跳动着各种数据——股价、新闻、社交媒体的舆情分析，还有一些苏晚看不太懂的代码。
苏晚到的时候，林默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，帽子没戴，头发有点长，遮住了半边眉毛。桌上摊着一堆文件，笔记本电脑连着投影仪，屏幕上是一张股权结构图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林默站起来，把位置让给她。苏晚坐在主位上，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。加上林默和阿九，一共七个。秦风坐在最远的位置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，打着领带，跟其他人的休闲打扮格格不入。他是林默从华尔街挖回来的，之前在摩根士丹利做量化交易，三十出头就管着十几亿美金的盘子。回国之后闲了一年，被林默说动了，加入了暗夜。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一支马克笔。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块，分成四块，标上数字。
“苏明远持股百分之三十八，白韵诗百分之十二，流通股百分之三十二，其他股东百分之十八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在座的人，“我们的目标，是在下个月股东大会之前，收购百分之十五的流通股。”
秦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百分之十五。按现在的股价，大概需要四个亿。我们账上有三亿七千万，差三千万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差的钱，我来补。三天内到账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他低头在笔记本上算了几笔，抬起头。“如果我们通过五个离岸账户分散收购，每次不超过百分之一，不会引起市场警觉。大概需要两周时间。”
“给你十天。”苏晚说。
苏晚没接这个话。她转过身，在白板上画了另一张图。“收购股份只是第一步。我们要在股东大会上跟苏明远抗衡，光有股份不够。还需要证据。”她看向林默。
林默站起来，把投影仪切换到另一个画面。屏幕上是一堆数据表格，密密麻麻的数字，苏晚看了几秒，没看太懂。
“苏明远的海外账户。”林默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数字，“涉嫌洗钱，金额大概十二亿。钱从苏氏集团出去，经过六层壳公司，最后落进他在开曼群岛的账户里。我追踪到了其中四层的资金流向，但还有两层被加密了，需要时间破解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多久？”
“两周。”
“够了。”苏晚把马克笔放在白板的槽里，转过身，看着所有人。“十天内完成股份收购。两周内破解苏明远的账户。下个月股东大会，我们要让苏明远措手不及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秦风第一个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确定。“苏小姐，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我们收购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，加上白韵诗的百分之十二，我们就能在股东大会上和苏明远抗衡。但白韵诗的票，我们能信吗？”他看着苏晚，表情很认真，“她不是朋友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看了两秒。“白韵诗的票不是我们的。我要的是——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抗衡苏明远。”
会议结束后，其他人陆续离开。林默留下来，把投影仪关了，坐在桌上，看着苏晚。
“你真的打算跟白韵诗合作？”
“合作是暂时的。”苏晚把白板上的股权结构图擦掉，马克笔的痕迹留在白板上，擦不干净，灰蒙蒙的一片，“她利用我扳倒苏明远，我利用她拿到苏氏的控制权。等苏明远倒了，我们再算她的账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“白韵诗的通讯监控已经开始做了。她最近跟一个号码联系很频繁，就是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‘云先生’。每次通话时间不长，大概三到五分钟，但很规律——每周三晚上十点，周六早上八点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放在桌上。“这里面是过去一个月的通话录音。大部分内容很隐晦，但有几条提到了‘货’和‘码头’。”
苏晚拿起U盘，放进包里。“继续监控。我要知道那批货的船期和码头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林默站起来，把桌上的文件收拢，摞成一摞。“苏小姐，还有一件事。苏明远的海外账户里，有一笔钱的去向很奇怪。十二亿里面，有三亿转进了一个叫‘宏盛贸易’的公司。这家公司注册在香港，法人是一个叫王德发的人。我查了王德发的背景，他是苏明远大学同学，毕业后没什么正经工作，但名下有好几家公司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宏盛贸易。查它的上下游，看它跟白韵诗有没有关联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“已经在查了。”
苏晚站起来，拿起包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林默一眼。“林默，你后悔跟着我干吗？”
林默靠在桌上，手里还拿着一摞文件。他看着她，笑了一下。“三年前你找到我的时候，我还在一个破写字楼里给人写代码。你说要建一个自己的商业帝国，我以为你疯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现在我觉得，疯的人可能是那些小看你的人。”
苏晚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，她走一步亮一盏，走一步亮一盏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林默还站在会议室门口，手里拿着那摞文件，看着她。她笑了一下，很轻，嘴角翘了一下就放下来了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。
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。苏晚换了拖鞋，把包放在玄关柜上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那个U盘拿出来，插进笔记本电脑里。文件不多，十几个音频文件，按日期排列。她戴上耳机，从最早的那个开始听。
录音质量不太好，有些地方沙沙的，听不清。但白韵诗的声音她很熟悉，柔柔的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。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，很低，很平，听不出男女。
“货什么时候到？”白韵诗问。
“下个月十号。香港码头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“安全吗？”
“老渠道。没问题。”
苏晚把这段录音听了两遍，记下了日期——下个月十号。还有二十多天。她继续听后面的录音。大部分内容都是类似的对话——货、码头、渠道、价格。没有提到具体的货物名称，但苏晚知道，那些“货”不是普通的商品。古董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走私的古董。
她听到最后一个文件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是阿九的消息：“查到白韵诗那批货的船期了。下个月十号到香港，转运上海。船号、集装箱号还在查。”苏晚回了一句：“继续。我要报关单。”
阿九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倒了一杯水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客厅，把笔记本电脑合上，把U盘拔下来，放进包里。走到卧室，从抽屉里翻出那个铁盒子，打开，看了一眼里面的日记本和文件。她把日记本拿出来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如果我有不测，所有财产归我的女儿苏晚继承。”
她把日记本放回去，锁好抽屉。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把今天的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股份收购，十天。苏明远账户，两周。白韵诗走私证据，下个月十号之前。每一件事都有时间表，每一步都算好了。她不能出错，一步都不能错。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，她拿起来看，是秦风的留言：“苏小姐，第一批收购明天开盘就启动。今晚我会把操作方案发你邮箱。”她回了一句：“收到。”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，扣在床头柜上。
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，天花板上那条线暗了一些。她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是今天在会议室里秦风看她的眼神——从怀疑到惊讶，从惊讶到认真。她不怪他。换了任何人，都不会相信一个被全城笑话的苏家大小姐，手里握着三个多亿的现金，养着一支技术团队，还挖了华尔街的操盘手。但这就是她的底牌。没有人晓得，没有人能查到。连白韵诗都不知道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下个月股东大会，她会站在苏明远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，告诉他：“我不是你的女儿。我是顾长风的女儿。你欠我的，该还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手机安安静静的，屏幕没有再亮起来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