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氏集团股东大会在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厅举行。会议厅很大,能容纳上百人,今天来了大概六十多个,中小股东坐了后三排,前排是董事会成员和几个大股东。苏明远坐在主席台正中间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,表情看起来很镇定。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转那支钢笔,转得很急。
苏晚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,白韵诗坐在她右边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。白韵诗低头在看手机,屏幕上是一份文件,她翻了两页,把手机收起来,转头看了苏晚一眼。
“准备好了?”她低声问。
苏晚点了点头。
会议开始了。苏明远先做年度报告,讲了营收、利润、新项目进展,数据都很好看。PPT翻了一页又一页,台下有人点头,有人低头记笔记。苏晚坐在下面,听着那些数字,想起林默查到的那些账户——十二个亿从苏氏流出去,经过六层壳公司,最后落进苏明远的私人口袋。台上的数字是假的,报表是假的,这个坐在主席台上的人也是假的。
苏明远讲完之后,按照流程进入股东提案环节。白韵诗站起来,走到发言台前。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台上,打开,翻到第一页。
“各位股东,我有一项提案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会议厅很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,“我要求对苏氏集团近五年的重大资产交易进行全面审计,并罢免董事长苏明远的职务。”
会议厅里炸开了锅。后排的小股东交头接耳,前排的董事们面面相觑。苏明远坐在主席台上,手指停住了,笔掉在桌上,滚了一圈,掉在地上。他没捡,看着白韵诗,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。
“白韵诗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白韵诗没看他。她把文件夹里的证据一张一张地展示出来,投影仪同步投在大屏幕上。苏明远的海外账户流水、壳公司的注册信息、资金转移的路径图。每一张都有标注,每一张都清清楚楚。
“过去五年,苏明远通过六家壳公司,从苏氏集团转移资产共计十二亿三千万。这些钱流进了他在开曼群岛的私人账户。”白韵诗翻到下一页,是一份银行对账单,金额、日期、账户名,一应俱全。“这些证据,每一份都可以核实。”
苏明远站起来,椅子往后滑了一截,刮地板的声音很刺耳。“伪造的!这些证据全是伪造的!”他指着白韵诗,手指在抖,“白韵诗,你为了夺权,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!”
白韵诗没慌,把文件夹合上,看着苏明远。“这些证据是不是伪造的,审计之后自然清楚。苏董事长,你敢不敢让第三方机构来查?”
会议厅里安静了。苏明远站在那里,手撑着桌沿,指节发白。他看着白韵诗,又看了一眼台下的股东们。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在看手机,有人在等着他回答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正要开口,另一个声音从第二排传过来。
“我也有东西要补充。”
苏晚站起来了。她走到发言台前,白韵诗往旁边让了一步,看着她。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很旧,牛皮纸的,边角磨白了。她把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拿出来,放在台上。
“各位股东,我叫苏晚。在座的有些人可能认识我,有些不认识。我是苏明远法律上的女儿,但我不是他亲生的。”
会议厅又安静了。这次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。苏明远站在主席台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苏晚把文件翻到第一页,投影仪投上去——是顾长风的股权转让协议。“这是我的生父,顾长风。二十年前,他是顾氏集团的创始人。他死前一周,签了这份协议,将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顾氏核心产业股权转让给我的母亲周芸。”她翻到下一页,是苏明远的签名,“苏明远是这份协议的见证人。但顾长风死后,他没有执行这份协议。他伪造了文件,把这些股权转到了自己名下。”
她把顾长风的日记本拿起来,翻开最后一页,对着话筒念。“‘如果我有不测,所有财产归我的女儿苏晚继承。明远兄,我信任你,请照顾好她们母女。’”她念完之后,把日记本放回台上,看着苏明远。“苏明远,你还记得你对他发的誓吗?”
苏明远站在那里,嘴唇在抖,手也在抖。他看着苏晚,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。
苏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她把文件收好,放回文件袋里。“我本人持股百分之八,加上我母亲遗产中继承的百分之五顾氏股权,合计持股百分之十三。此外,有三位小股东委托我代为行使投票权,合计持股百分之八。”她看着台下的股东们,“总计持股百分之二十一。我要求进入董事会。”
投票开始了。白韵诗的提案——罢免苏明远董事长职务,以百分之六十七的赞成票通过。苏晚进入董事会的提案,以百分之五十九的赞成票通过。苏明远坐在主席台上,没动。投票结果出来的时侯,他低着头,看着桌上那支掉在地上的笔,没捡。散会了,股东们陆续离开。有人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,有人点头致意,有人没看。白韵诗站在发言台旁边,把文件夹收好,看了苏晚一眼。
“姐姐,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苏晚没看她。“彼此彼此。”
白韵诗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,哒,哒,很稳。苏晚站在发言台前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会议厅里只剩下她和苏明远。他坐在主席台上,没走。
“你不是我女儿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哑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。
苏晚看着他。这个她叫了二十五年爸爸的人,坐在那里,头发乱了,领带歪了,跟平时那个永远镇定自若的苏董事长判若两人。她看着他,心里没什么感觉。不是不恨了,是恨够了。
“你说得对,我不是你女儿。”她把文件袋拿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我父亲叫顾长风。”
她走了。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,照得地面发白。她走得很慢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很轻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站在窗前。窗外的城市在脚下铺开,一栋一栋的楼,一条一条的路,车流像蚂蚁一样慢慢爬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楼,看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是系统提示。
【主线“夺回苏家”进度:35%。存活率提升至45%。提示:苏明远已下台,但核心死亡节点仍未解除。白韵诗已开始怀疑您的底牌,请加快调查走私证据。】
百分之四十五。她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她靠在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苏明远刚才的表情——恐惧。他怕的不是被罢免,不是失去董事长的位置。他怕的是她查下去。怕她查到二十年前顾长风那场车祸的真相。怕她查到是谁动了刹车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她说。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门口的时候,她看见白韵诗站在停车场里,被苏明远拦住了。苏明远站在她面前,不知道在说什么,表情很激动。白韵诗站在那里,手插在口袋里,表情很平静。苏明远说了大概一分钟,白韵诗摇了摇头,转身上了车。苏明远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车开走,没动。
苏晚收回目光。车子拐了个弯,苏氏大楼从后视镜里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看不见了。她闭上眼睛,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白韵诗发难,苏明远反击,她出场,投票,结束。每一步都按计划走了。但白韵诗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,不是感激,是警惕。她开始怀疑了。怀疑苏晚的底牌,怀疑那百分之十三的股份从哪来,怀疑那三个小股东是谁控制的。
她睁开眼睛,掏出手机,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:“白韵诗开始怀疑了。加快进度,我要那批货的所有证据。”林默秒回:“船期查到了,下个月十号到上海港。集装箱号、报关单还在弄。”苏晚回了一句:“三天内。”林默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车子开到她公寓楼下,阿九停了车。苏晚推开车门,下车之前停了一下。“阿九,苏明远那边,加派人手盯着。他可能会联系白韵诗背后那个人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。“已经在做了。”
苏晚下了车,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,眼睛很亮,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准备。
进了家门,换了拖鞋,把包放在玄关柜上。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她把那个文件袋打开,把顾长风的日记本拿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,又看了一遍。那行字她看了很多遍了,但每次看,手指还是会抖。她把日记本合上,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。窗外天暗了,路灯亮起来,暖黄色的,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
回到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把今天的胜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苏明远下台了,她进了董事会。但白韵诗还在,云先生还在,那批货还在海上。她不能停。停了就是死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手搭在枕头旁边,手指微微蜷着。脑子里是苏明远在停车场拦住白韵诗的画面。他对她说了什么?大概是告诉她,苏晚不是苏家的人,苏晚比谁都危险。白韵诗不会听。她太自信了,自信到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。但苏晚知道,白韵诗已经开始怕了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动了一下。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,天花板上那条线暗了一些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,慢慢睡着了。手机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的,屏幕没有再亮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