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设在白韵诗别墅的顶层露台。说是庆功,其实就两个人。桌上摆着两杯红酒,一盘水果,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。白韵诗坐在藤椅上,翘着腿,手里端着酒杯,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苏晚坐在对面,面前放着那杯酒,没碰。
“姐姐,今天这一仗,打得漂亮。”白韵诗举杯,“合作愉快。”
苏晚也举了杯,轻轻碰了一下。“希望我们能一直‘愉快’下去。”
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,都笑了。但那个笑没到眼睛里。白韵诗放下酒杯,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她看着苏晚,像是在想怎么开口。
“姐姐,你那13%的股份,是怎么来的?”她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苏晚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“母亲遗产,和一些投资。”
“什么投资?能赚这么多?”白韵诗的笑容没变,但眼神紧了几分。
苏晚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“运气好,买了几支股票,涨了。”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没咽下去,含在嘴里,红酒的涩味漫开,她又放下了。
白韵诗知道她在敷衍,但没有追问。她站起来,走到栏杆前面,背对着苏晚。风吹过来,她的头发飘起来,她伸手拨了一下。“姐姐,你知道吗,苏明远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你比我们谁都危险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苏晚,“你觉得他说得对吗?”
苏晚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,也靠在栏杆上。两个人并肩站着,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她看着远处的灯光,没看她。“妹妹觉得呢?”
阿九的车停在门口,引擎没熄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包放在膝盖上。
“回家。”
林默秒回:“收到。”
她又发了一条:“号码的主人,叫顾言。查他所有的背景资料。”
林默回了一个问号。苏晚没解释,把手机收起来,靠在椅背上。顾言。姓顾。她生父的家族,就叫顾家。旁系还是直系?是敌是友?她不知道。但这个人知道白韵诗的走私仓库,知道她的手机号,知道在股东大会之后这个时间点发消息。他不是随便找上门的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,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,白韵诗今天派人查你了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。“查什么?”
“查你的资金来源。银行账户、股票账户、房产,都在查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下了车。走进公寓的时候,她掏出手机,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:“白韵诗在查暗夜的账户。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。”林默回了两个字:“放心。”
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她走进去,靠在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白韵诗开始查她了。比她预想的快了一些。她以为白韵诗至少会等一周,等庆功宴的余温散尽,等苏明远的事翻篇。但白韵诗没等。她太急了,急到在庆功宴上就直接问,急到当晚就派人去查。她在怕什么?
苏晚睁开眼睛,电梯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掏钥匙开门,换了拖鞋,走到客厅坐下来。手机响了,是林默发来的一份文件。她打开,是顾言的背景资料。
顾言,二十七岁,顾家旁系第三代。父亲顾长明,是顾长风远房堂弟。顾家败落后,顾长明带着全家移民加拿大,在多伦多开了一家中餐馆。顾言在加拿大出生长大,多伦多大学商学院毕业,三年前回国,在上海一家投资公司工作。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多岁,穿着一件白衬衫,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,表情很淡,眼睛很亮。苏晚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——他的眉眼,跟她有几分相似。尤其是眼睛,同样的形状,同样的弧度。她往下翻,第二页是顾言的社交账号、工作经历、出入境记录。没有犯罪记录,没有不良信用,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白领。但有一点很奇怪——他回国三年,换了四份工作,每一份都只干了不到一年。离职原因写着“个人发展”,没有更多细节。
苏晚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,是顾言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行踪轨迹。他跟一个号码联系频繁,每周两到三次,通话时间不长,大概几分钟。那个号码没有备注,林默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:“这个号码是预付费卡,查不到持有人信息。”苏晚盯着那行字,想了很久。预付费卡。匿名。顾言在跟一个不想被查到的人联系。那个人是谁?是白韵诗的人,在设局?还是顾家旧部,在暗中帮她?
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楼下的路灯亮着,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棵树,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如果顾言是白韵诗的人,那这条消息就是陷阱。白韵诗想引她上钩,想拿到她“暗中调查走私”的证据,想在苏明远倒台之后,下一个把她踢出局。如果顾言是真的知道内情,那她就是送上门的线索。白韵诗的走私仓库,她查了很久都没查到。海关那边没有记录,码头那边没有线人,阿九盯了两个月,只查到船期和集装箱号,连仓库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。
过了大概三分钟,对方回了。不是文字,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仓库的大门,灰色的铁皮门,门牌上写着“沪港物流七号仓”。门半开着,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木箱子,码得很整齐。照片的拍摄角度很低,像是偷拍的。下面附了一行字:“因为你是顾长风的女儿。我也是顾家的人。”
苏晚的手指抖了一下。她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顾家的人。她不是一个人。她还有亲人在这个世界上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情绪压下去。不能激动。不能冲动。还不能信。
她打了几个字:“时间,地点。”对方秒回:“明天下午三点,城西‘旧时光’咖啡厅。我一个人来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。她闭上眼睛,把顾言的资料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多伦多大学商学院,三年换了四份工作,跟一个匿名号码频繁联系。他是顾家的人,但他也是一个谜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找她,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证据,不知道他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。但她需要那些证据。白韵诗的走私仓库,她查了两个月,连门都没摸到。顾言把门牌号拍给她了。不管是真是假,她都得去看看。
她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下午三点,城西‘旧时光’咖啡厅。你提前到,在暗处盯着。如果顾言带人来,立刻通知我。”阿九回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她又给林默发了一条:“顾言说的那个仓库,沪港物流七号仓。查一下它的租赁记录、出入库记录、监控位置。越快越好。”林默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,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,把杯子洗了,擦干,放回架子上。走到卧室,从抽屉里翻出那个铁盒子,打开,把顾长风的日记本拿出来。翻到第一页,看着那行字——“顾长风,三十一岁,顾氏集团。”她看着那个名字,想起顾言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也是顾家的人。”顾家还有人活着。还有人记得顾长风。还有人愿意帮她。
她把日记本放回去,锁好抽屉。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下午三点,咖啡厅。阿九在暗处。她一个人去。包里不带任何重要的东西,手机只留一个备用号码。如果顾言是白韵诗的人,她能全身而退。如果他是真的,她能拿到证据。不管是哪种结果,她都有准备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,是林默发来的消息:“沪港物流七号仓,租给了一家叫‘宏盛贸易’的公司。法人王德发。”苏晚的手指停住了。宏盛贸易。王德发。苏明远大学同学。那个从苏明远海外账户接收三亿资金的公司。她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白韵诗的走私仓库,租给了苏明远的壳公司。这条线,把苏明远和白韵诗连起来了。他们不是敌人,是同伙。苏明远转移资产,白韵诗走私古玩,用的是同一个渠道,同一家公司,同一个中间人。他们在股东大会上演戏,演给所有人看。苏明远被罢免的时候,白韵诗站在发言台上,表情正义凛然。但他们在停车场说的那些话,不是威胁,是商量。苏明远在告诉她——你联手的人,比我们谁都危险。
苏晚把手机放下,翻了个身。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,天花板上那条线暗了一些。她闭上眼睛,手指攥着被子,攥得很紧。明天见顾言,她要问清楚——宏盛贸易的事,他知道多少?白韵诗和苏明远的关系,他知道多少?还有,他到底站在哪一边。
她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翻到顾言发来的那张照片。沪港物流七号仓,灰色的铁皮门,门牌号很清楚。她把照片放大,看着门缝里露出来的那些木箱子。箱子上印着字,很模糊,看不太清。但她认得那个字体——那是海关报关用的标准字体。她见过,在林默查到的那些文件里。
她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明天下午三点,她要知道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