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，白板又被画满了。这次不是股权结构图，是一张复杂的网络图——箭头、方框、人名、公司名，密密麻麻地连在一起。苏晚站在白板前面，手里拿着马克笔，在最上面画了一个圈，写上“云先生”。她在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林默坐在会议桌对面，笔记本电脑连着投影仪，屏幕上是一张资金流向图。秦风坐在他旁边，手里翻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报表。阿九靠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张仓库的平面图。苏晚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“汇报吧。”
林默先开口。他把投影仪切换到第一张图，上面是三个离岸账户的信息，账户名被模糊处理了，只显示尾号和开户行。
“白韵诗的走私资金，通过三层离岸账户转出去。第一层在香港，第二层在开曼群岛，第三层在东南亚。”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第三层账户，“最终流向，是柬埔寨西哈努克市的一家赌场。这家赌场的实际控制人，查不到。”
苏晚在白板上写下“柬埔寨赌场”，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“云先生”的问号。
秦风翻开手里的报表，翻到某一页，推了推眼镜。“过去三年，白韵诗经手的走私资金，年流水大概二十亿。利润空间大概百分之四十，也就是八个亿。这笔钱，一部分进了她个人的口袋，一部分通过刚才说的那些账户转走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不是一个人能操作的量。她背后有人。”
苏晚在白板上写下“20亿/年”，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。“阿九。”
阿九从门口走过来，把手机递给她。屏幕上是一张仓库的平面图，标注了入口、出口、监控位置和巡逻路线。“城东保税区七号仓，租给了宏盛贸易。表面上是艺术品进出口，实际上，他们把古董藏在‘工艺品’的箱子里报关出境。”他放大图片，指着仓库角落的一排木箱子，“这些箱子，外面印的是‘景德镇瓷器’，但里面装的是真古董。出货的时候，报关单上写的单价是几百块，实际价值几百万甚至上千万。”
苏晚看着那张平面图，看了大概十秒。“监控呢？”
“仓库内部没有监控。外部有四个摄像头，位置我已经标出来了。”阿九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，“巡逻保安每两小时一次，换班时间是晚上八点和早上六点。货物通常在半夜进出。”
苏晚把手机还给他，转过身，看着白板上的网络图。箭头从白韵诗出发，指向宏盛贸易，指向离岸账户，指向柬埔寨赌场，指向云先生的问号。还有一个箭头，从宏盛贸易指向苏明远——那三亿资金的流向，林默查到了。
“林默，你刚才说有一笔钱流向了和苏明远有关的账户？”
林默切换了一张图，屏幕上是一个香港账户的交易记录。“这笔钱，两千万，从宏盛贸易的账户转出来，经过两层壳公司，最后进了苏明远的小舅子——周建华的账户。周建华名下有家贸易公司，常年亏损，但账上一直有钱。”他看着苏晚，“苏明远说他和白韵诗不是一伙的，但这笔钱说明，他至少知道白韵诗在做什么。”
苏晚在白板上写下“苏明远”，在它和“宏盛贸易”之间画了一条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站了很久。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。
“苏明远也参与了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在座的人，“但不一定是主动参与。白韵诗可能是在用这笔钱买他的沉默。他在董事会上被罢免之后，白韵诗就没有利用价值了。这两千万，是封口费。”
秦风皱了皱眉。“如果他真的知道白韵诗走私的事，为什么不早说出来？说出来，白韵诗就完了。”
“因为说出来，他自己也完了。”苏晚把马克笔放在白板的槽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他的海外账户、转移资产的事，白韵诗一清二楚。他们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。这是一种平衡。”她走回座位，坐下来。“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。他被踢出董事会，手里的股份被稀释，对白韵诗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。封口费是最后一笔交易。”
林默看着屏幕上的交易记录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？等着被白韵诗灭口？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他会来找我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“他手里的股份还有百分之三十八，是苏氏最大的股东。他需要一个代理人，帮他拿回控制权。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——我是他法律上的女儿，我手里有百分之十三的股份，我刚进了董事会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而且，他知道白韵诗的全部秘密。”
秦风看着她。“你会跟他合作吗？”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城市在脚下铺开，一栋一栋的楼，一条一条的路。她看着那些楼，想了很久。“不会。但我可以利用他。他给的信息，我来验证。他给的东西，我来用。但他想回董事会，不可能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林默。“资金链的调查继续。我要知道柬埔寨那家赌场的实际控制人是谁，跟云先生有没有关系。同时，监控苏明远的动向。他最近肯定会联系我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苏晚看向阿九。“仓库那边，加派人手盯。我要知道每一批货进出库的时间、数量、去向。另外，查一下宏盛贸易的法人王德发，最近跟谁接触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。“已经在做了。”
苏晚看向秦风。“你那边，继续分析白韵诗的资金流向。我要知道她这些年赚的钱，都花在了哪里。”
秦风合上报表。“已经在做了。有个发现——她最近在大量套现。股票、基金、房产，都在卖。”
苏晚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套现多少？”
“大概两个亿。过去三个月。”
苏晚转过身，拿起桌上的包。“散会。林默，把今天所有的数据打包发我。”
她走出会议室，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，她走一步亮一盏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，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“苏晚。”是苏明远的声音。老了，哑了，跟之前在主席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苏先生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。
对面又沉默了几秒。“我知道白韵诗的全部秘密。我可以帮你扳倒她。”
苏晚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，路灯亮起来，暖黄色的。她站在那里，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让我回董事会。我不要董事长的位置，只要一个董事席位。”
苏晚笑了。很轻，嘴角翘了一下就放下来了。“苏先生，你手里还有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。你不需要我帮你，你自己就能在董事会上提案。”
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的提案，没人会通过。他们不信我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，“但你会。你手里有百分之十三，加上支持你的那些小股东，你有百分之二十一。再加上我的人，我们能在董事会上压过白韵诗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走廊里的灯灭了一盏，暗了一些。她站在那里，想了大概十秒。
“你先把东西给我。我验证之后，再谈条件。”
苏明远犹豫了一下。“好。”他挂了电话。苏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看了一眼屏幕——通话时间，四十七秒。她把这个号码存下来，备注写的是“苏明远”，不是“爸爸”，不是“父亲”，就是全名。
电梯来了，门开了。她走进去，靠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苏明远果然来找她了。比她预想的快了一些。白韵诗在收网，他在逃命。他知道白韵诗要干什么，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走。他怕了。怕自己变成下一个“意外”。二十年前顾长风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，二十年后苏晚的车祸被人安排好了。下一个，就是他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还亮着，不知道是谁在加班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白板上的那张网络图——白韵诗，宏盛贸易，离岸账户，柬埔寨赌场，云先生。还有那条从宏盛贸易指向苏明远的线。两千万，封口费。他在白韵诗那里，只值两千万。二十年前顾长风的命，值多少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这笔账，她很快就能算清楚了。
手机响嘞一声。她拿起来看，是林默的消息：“苏明远刚才跟一个号码通话，查到了，是白韵诗的助理。”苏晚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苏明远在跟白韵诗的人通话。他不是在找她合作，是在两边下注。他在试探，在看哪边给的条件更好。她给不了他董事席位，白韵诗能给。白韵诗能让他回董事会，能让他拿回股份，能让他继续当苏氏的董事长。只要他闭嘴。只要他永远闭嘴。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窗外。车子开上了高架，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，一栋一栋的，金黄色的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把苏明远的电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他说要帮她扳倒白韵诗，但他同时在跟白韵诗的人通话。他说的话，一句都不能信。但她需要他手里的东西。那些证据，白韵诗走私的证据，洗钱的证据，买凶杀人的证据。他手里一定有。他在苏氏待了二十年，跟白韵诗合作了二十年，他手里一定攥着能让她翻船的东西。她需要那些东西。但她也知道，苏明远给她的东西，可能藏着陷阱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苏明远跟白韵诗助理的通话，继续监控。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”
林默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
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把今天的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白韵诗的走私网络，年流水二十亿。柬埔寨赌场，云先生。苏明远在两边下注。白韵诗在大量套现。她需要在白韵诗跑路之前，把所有的证据收齐。一个月。最多一个月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闭上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