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远约苏晚见面的地方，是他自己的别墅。城东，老宅区，一栋三层小洋楼，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，跟苏晚公寓楼下的那棵差不多大。苏晚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，别墅的灯只亮了一盏，在一楼客厅，窗帘拉得很严实。阿九把车停在巷口，苏晚下车之前，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跟你进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在外面等。二十分钟我没出来，你就进去。”
苏晚推开车门，走进院子。铁门没锁，推了一下就开了。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，地上落了一层，没人扫。她走到门口，门开了。苏明远站在门后面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，头发没梳，乱糟糟的，跟之前在主席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。他瘦了很多，脸颊凹下去，颧骨突出来，眼窝深陷，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人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转身往客厅走，步子很慢，拖鞋在地上拖着，沙沙响。
苏晚跟进去，把门带上。客厅里的家具还是那些，但感觉不一样了。以前来的时侯，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鲜花，沙发上铺着整齐的坐垫，墙上挂着一幅油画，画的是海边的日出。现在茶几上什么都没有，沙发上堆着几件外套，那幅画歪了，没人扶。苏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苏晚没坐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苏明远抬头看了她一眼，苦笑了一下。“怕我害你？你放心，我现在没那个本事。”
苏晚在椅子上坐下来，把包放在膝盖上。“你说你有证据。”
苏明远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，牛皮纸的，边角磨白了，跟苏晚那个很像。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，推过来。“这里面是白韵诗走私集团的核心账户和境外联系人名单。我花了三年时间收集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知道你会来。也知道你迟早会查到我头上。”
苏晚没碰那个文件袋，看着他。“你参与了。”
苏明远点了点头。“参与了。但不是自愿的。”他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，灯是白色的，照得他的脸更白了。“白韵诗的母亲白芸，当年找到我，说可以帮我吞掉顾家的产业。条件是我帮她洗钱。我答应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，“后来白芸死了，白韵诗接了她的班。她比白芸更狠。她知道我所有的秘密，我没办法摆脱她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“顾长风的死，你也有份。”
“不是你的本意？那是谁的意思？”
苏明远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。过了大概十秒，他才说出来。“白芸。白韵诗的母亲。白家。”他低下头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，指节发白。咯“顾长风挡了他们的路。他的顾氏集团，控制了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。白家想要那块地，他不卖。他们找了人，动了刹车。”
苏晚的手攥紧了包带。她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她叫了二十五年爸爸的人。他坐在那里，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后悔，还是在演戏。但她知道，不管他后不后悔，顾长风都死了。她母亲都死了。她一个人在苏家当了二十五年的透明人。这些，回不来了。
“证据呢？”她的声音很平。
苏明远抬起头，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袋。“都在里面。账户、联系人、交易记录。还有白韵诗跟境外犯罪集团的联系方式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晓得你要什么。你要她坐牢，要她永远翻不了身。这些证据够她判二十年。”
苏晚把文件袋拿起来，打开，翻了几页。密密麻麻的表格，英文的，中文的，还有一些是柬埔寨文。她看不太懂，但林默能看懂。她把文件袋放进包里，站起来。
“你的条件呢？”
苏明远也站起来，动作很急，膝盖磕到茶几角上，疼得他皱了一下眉。“保我一条命。不入狱。”他看着苏晚，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请求，是交易。
苏晚看着他，看了大概三秒。“你做了那些事，凭什么不入狱？”
苏明远的嘴唇抖了一下。“我可以作证。指证白韵诗。她才是主谋。”他的声音很急，语速快了很多，“我帮她洗钱，帮她转移资产，帮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。我知道她所有的秘密。没有我，你扳不倒她。”
苏晚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苏明远坐在沙发上，低着头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在抖。客厅里的灯是白色的，照在他身上，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灰蒙蒙的一团。
“苏明远。”她叫了他的名字，不是爸爸，不是父亲，是名字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顾长风死的时候，你在哪？”
苏明远愣住了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苏晚站在那里，等了几秒，没等到答案。她转身走了。推门出去的时候，风很大，桂花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，有几片飘下来，落在她肩膀上。她没拍，走进巷子里，上了车。
“走。”阿九发动车子，开出去。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把那个文件袋从包里拿出来，抱在怀里。袋子很旧，牛皮纸的，边角磨白了。她低头看着那个袋子，手指摸着上面的纹路。
“他给了什么？”阿九从后视镜里看她。
“证据。白韵诗走私的证据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还有他自己的罪证。”
阿九没再问了。车子开上主路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。苏晚看着那些灯，把苏明远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“白芸。白韵诗的母亲。白家。”白家。原书里没写过白家。只提过一句，白韵诗的母亲是苏明远的第二任妻子，嫁进苏家的时候带了一个女儿。白家是什么背景？白芸是什么人？她背后是谁？她不知道。但林默知道。她掏出手机，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查白家。白韵诗母亲那边的家族，所有信息。”
林默秒回：“白家？线索太少。”
“苏明远说，顾长风的死是白家安排的。查二十年前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，谁在争，谁拿到了。”
林默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苏明远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比你父亲狠。”她不知道顾长风是什么样的人。她只知道，他是一个好人，帮过很多人，修过路，建过学校，被他相信的人害死了。她不是好人。她不会像他那样，把信任交给不该交的人。苏明远以为她真的会保他。她不会。他做了那些事，就该付出代价。但她需要他的证词，需要他站在法庭上，指着白韵诗说“她是主谋”。在那之前，她会让他活着。在那之后，她会让他接受审判。
她睁开眼睛，车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铺开，一栋一栋的楼，一盏一盏的灯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想起系统刚才的提示——存活率百分之五十二。过了一半了。还有百分之四十八。她要把剩下的四十八个百分点，一点一点地挣回来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把那个文件袋放进包里，拉好拉链。“阿九，加派人手盯着苏明远。白韵诗可能要动他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。“已经在做了。”
苏晚下了车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准备。
进了家门，换了拖鞋，把包放在玄关柜上。走到客厅，把文件袋拿出来，把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地铺在茶几上。密密麻麻的表格，英文的，中文的，柬埔寨文的。她看不太懂，但看到了几个关键词——“西哈努克市”“赌场”“云先生”。她把文件拍了照，传给林默，附了一句话：“这些证据，能判白韵诗多少年？”
林默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：“如果全部属实，二十年起步。但这些证据的链子不完整。缺了最关键的一环——谁在柬埔寨那边接货。”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林默的消息：“柬埔寨那边的账户，我查到了一个名字。陈金发，西哈努克市某赌场的经理。白韵诗的资金，就是通过他转进赌场的。”苏晚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“查陈金发。我要知道他跟谁联系，资金最终流向哪里。”林默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地板上，亮晃晃的。她看着那道光，想起苏明远刚才说的话——“你比你父亲狠。”她闭上眼睛，嘴角动了一下。窗外的风停了，桂花树的叶子不响了。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，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
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把今天的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苏明远给了证据，但缺了关键一环。林默查到了柬埔寨那边的联系人，陈金发。她需要继续挖，把整条链子挖出来。白韵诗在套现，在收网，在准备跑路。她需要在白韵诗跑路之前，把所有的证据收齐。她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，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存活率提升至52%。主线“揭露走私集团”进度：60%。提示：白韵诗已察觉苏明远可能反水，正在安排人手。请在72小时内保护关键证人苏明远。】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坐起来。白韵诗要动苏明远了。她拿起手机，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苏明远那边，加派人手。白韵诗今晚可能要动手。”
阿九秒回：“已经加派了。两个人，轮班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下，躺回去。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，天花板上那条线暗了一些。她闭上眼睛，手指攥着被子，攥得很紧。她不能让他死。他死了，证据链就断了。她需要他活着，站在法庭上，指着白韵诗说“她是主谋”。在那之前，她会保护他。在那之后，她亲手送他进去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窗外的风又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手机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的，屏幕没有再亮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