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档案馆在城东的老区，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，门口挂着两块牌子，一块是“省档案馆”，一块是“市历史文献中心”。苏晚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，顾言已经在了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。
“美式，没加糖没加奶。”
苏晚接过来，没喝。“你查到什么了？”
顾言推开门，走进去。走廊很长，灯是声控的，走一步亮一盏。他走到二楼尽头的一间阅览室，推开门，里面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。他把咖啡放在桌上，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，翻开。
“白家，原籍浙江，民国时期移居本市。世代做古玩生意，家里开了两家古董店。”他翻到第一页，是一张泛黄的工商登记复印件，字迹模糊，但能看清“白记古董”四个字。“白韵诗的母亲叫白凤，是白家第三代长女。二十年前，白家涉嫌走私古董被调查。”
苏晚坐下来，把咖啡放在桌上，翻开后面的文件。那是一份当年的调查笔录复印件，纸张发脆，边角卷起来。她快速地扫了一遍——白家被举报走私，海关在码头截获了一批古董，货单上写的是“工艺品”，但实际是明清瓷器。白凤被拘留了四十五天，后来因“证据不足”释放。
“证据不足？”苏晚抬起头。
顾言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很冷的、压着愤怒的表情。“有人顶罪了。”他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纸，递过来。“我父亲，顾长明。白家的司机。”
苏晚接过那张纸。是一份判决书复印件，案由是“走私文物”，被告人是顾长明，判处有期徒刑七年。她看着那个名字，手指攥紧了纸的边缘。
“他替白家坐了七年牢。出来的时候，身体已经垮了。”顾言的声音很平，但手指在抖，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一下，溅出来几滴，落在桌上。“他出狱后第三个月，出了车祸。刹车被人动过手脚。”他看着苏晚，“跟你父亲一样。”
苏晚把判决书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。她站在那里，手搭在窗台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
“顾长风发现白家走私，准备举报。白家先下手为强，联合苏明远，制造了那场车祸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顾言，“你父亲是白家的司机，他可能知道内情，也可能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棋子。”
顾言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阅览室里的灯灭了一盏，光线暗了一些。
“不管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，他都死了。”他睁开眼睛，看着苏晚，“白家欠我一条命。”
苏晚走回来，坐下来。她把桌上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收好，摞成一摞，放进文件夹里。“走，去教堂。”
城南教堂还是那个样子，灰色的砖墙，尖顶上的十字架锈了一半。苏晚推开门，里面很暗，只有几排长椅，讲台上点着一盏蜡烛，火苗晃了一下。老神父从侧门走出来，看见她们，愣了一下。他比上次见面更老了，背更驼了，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墙。
“姑娘，你又来了。”
“神父，我想问您一件事。二十年前，白家的走私案，您知道多少？”
老神父沉默了一会儿，走到长椅旁边坐下来。他低着头，手指搭在膝盖上，指节弯弯的，指甲发黄。
“白家的事，我知道的不多。但顾长明的事，我知道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顾言，“你是长明的儿子？”
顾言点了点头。
顾言的手攥紧了椅背，指节发白。苏晚坐在旁边，没说话，看着老神父。
“白凤呢？她现在在哪？”
老神父摇了摇头。“白凤几年前死了。癌症。她女儿白韵诗接手了白家的生意。走私的生意。其实吧”他看着苏晚，眼神里有愧疚，“我早就知道这些事，但我没有证据。我帮不了你们。”
苏晚站起来，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放在长椅上。“神父，谢谢您。这些钱，给教堂修修屋顶。漏了。”
老神父看着那个信封，没伸手。“姑娘，你跟你父亲一样，心善。但你要小心，白家的人，比你想的更狠。”
苏晚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顾言跟在后面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老神父坐在长椅上，低着头，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，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很大，很弯。
回到车上，苏晚把文件夹打开，把里面的文件又看了一遍。白家的工商登记，海关的截货记录，白凤的拘留通知书，顾长明的判决书。她把这几份文件排在一起，拼出了一条时间线。二十年前，白家走私古董被查，顾长明顶罪入狱。同年，顾长风发现白家走私的证据，准备举报。白家联合苏明远，制造了那场车祸。顾长风死，苏明远吞并顾家产业，白家脱罪。顾长明出狱后找白家理论，被灭口。白凤死，白韵诗接手生意。走私的链条从未断过，只是换了人。
苏晚把文件收好，放进包里。“回总部。”
暗夜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，苏晚站在白板前面。她把今天查到的东西，一条一条地写在白板上。白家，走私，顾长明顶罪，顾长风之死，苏明远背叛，白韵诗接手。她写完最后一条，退后两步，看着整块白板。箭头从白家出发，指向顾长风，指向苏明远，指向顾长明，指向白韵诗。箭头交叉的地方，写着两个字——灭口。
她把马克笔放在槽里，转过身，看着顾言。他站在会议桌旁边，手里攥着那份判决书的复印件，攥得很紧，纸的边缘皱了一团。
“顾言，我们不能冲动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白韵诗现在还在位子上，手里有钱有人。我们要扳倒她，需要完整的证据链，需要时间。”
顾言抬起头，看着她。他的眼睛红了，但没掉眼泪。“我知道。我等了十五年，不差这几天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，走回座位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拿出来，翻到系统界面。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【强制剧情节点触发：白韵诗将在三周后的慈善晚宴上公开宣布与某神秘家族联姻，借此巩固权力。请宿主阻止联姻，否则白韵诗势力将大幅增强，主线任务难度升级。】
“怎么了？”顾言看着她。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。“白韵诗三周后要在慈善晚宴上宣布联姻。她要找靠山。”
顾言皱了一下眉。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是谁，都不能让她得逞。”
“你之前在白韵诗的公司工作过。她跟哪些家族有来往？尤其是那些有政治背景或者经济实力的。”
顾言想了想。“她跟周家、陈家都有往来。周家是做地产的，陈家是做能源的。但要说联姻，最有可能的是周家。周家的大公子周明远，去年离婚了，单身。白韵诗跟他走得很近。”
苏晚在白板上写下“周家”，在旁边打了个问号。“林默，查周家。周明远的背景、资产、人际关系，尤其是跟白韵诗的往来记录。”
林默在门口应了一声。“已经在查了。”
苏晚把马克笔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散会。顾言，你留一下。”
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顾言站在桌边，看着她。苏晚靠在白板前面，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你恨白家吗？”
顾言愣了一下。“恨。”
“恨到想杀了他们？”
顾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想过。但杀了他们，我父亲也回不来了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那就用法律的手段。让他们坐牢，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。这比杀了他们更痛。”
顾言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也是这么想的？”
苏晚没回答。她转身，把白板上的字擦掉。马克笔的痕迹留在白板上，擦不干净，灰蒙蒙的一片。她擦完之后，把板擦放在槽里。
“回去吧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顾言走了。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。她站在白板前面，看着那一片灰蒙蒙的痕迹。她想起老神父说的话——“你跟你父亲一样，心善。”她不是心善。她只是知道，冲动解决不了问题。杀了白韵诗，她自己也完了。她要让白韵诗活着，活着看自己失去一切。那才是最大的惩罚。
她走出会议室，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，她走一步亮一盏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是林默的消息。“周明远的资料查到了。他父亲周德昌，省工商联副主席，名下有多家地产公司。周明远本人去年离婚，目前单身。他跟白韵诗近三个月有多次共同出席活动的记录，社交平台上有互动。”后面附了几张照片，是白韵诗和周明远在宴会上的合影，两个人站得很近，白韵诗笑得很开心。
苏晚看着那些照片，把手机收起来。电梯来了，门开了。她走进去，靠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三周后的慈善晚宴，白韵诗要宣布联姻。她要在那之前，把证据链补全，让白韵诗没有机会站上那个舞台。她把手机拿出来，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加快进度。两周内，我要所有的证据。”
林默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黑着，没人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白板上那张仇人关系图。白家，苏明远，白韵诗。箭头从他们身上出发，指向顾长风，指向顾长明，指向她母亲。那些箭头，她要用证据一根一根地拔掉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，亮晃晃的，连成一条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准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