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见面，沈墨寒换了个地方。不是临时办事处了，是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，他的私人会客室。房间不大，装修很冷——灰色的墙，黑色的皮沙发，透明的玻璃茶几，上面只放着一杯水。苏晚到的时候，他站在窗前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听见脚步声，转过身。
“苏小姐，坐。”
苏晚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把包放在旁边。沈墨寒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，翘着腿，手里的咖啡没放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，领口很高，显得下巴更尖了。他看着她，目光跟上次一样，冷的，像是在看一份报表。
“你的资料，我核实了。”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，杯底磕在玻璃上，发出一声轻响，“白韵诗的走私网络，比你给我的摘要更复杂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她等着。
“你手里还有多少东西？”他问。
“够她判二十年。”苏晚看着他，“也够她的合作方被调查三年五载。”
沈墨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很轻，但苏晚注意到了——他在算账。跟白韵诗合作，风险太高了。走私案一旦曝光，沈家的声誉、股价、海外市场，全都要受影响。他需要一条退路。
“你说你能给我合法合规的渠道。”他看着苏晚，“凭什么？”
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放在茶几上，推过去。里面是暗夜集团的海外投资架构图，林默花了三天整理的。沈墨寒翻开，一页一页地看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页都停留十几秒。看到第三页的时候，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暗夜集团是你的？”
苏晚没回答这个问题。“沈总，你需要的是资金出境、海外投资、资产配置的渠道。暗夜集团有完整的海外架构，合法的，合规的，经得起查的。白韵诗能给你的，是一条随时可能翻的船。我能给你的，是一条稳的。”
沈墨寒把文件夹合上，放在茶几上。他看着她，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——不是冷，是一种重新评估。像是在看一个他之前看漏了的东西。
“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。”他说。
苏晚靠在沙发上。“传闻中我是什么样的？”
沈墨寒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嘲讽的表情。“草包，花瓶，苏家的弃女。”
苏晚也笑了。“传闻都是假的。就像关于你的传闻一样。”
沈墨寒看着她。“关于我的什么传闻？”
“说你冷酷无情，六亲不认，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。”苏晚顿了顿，“但你对你妹妹不是这样的。”
沈墨寒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看着她，目光变了——不是冷，是一种很锐利的、带着审视的东西。苏晚没躲，让他看。过了大概五秒，他开口了。
“你还查了什么？”
“查了你需要什么。”苏晚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，放在茶几上。“这是沈家海外业务的拓展方案。合法的渠道，合规的架构，成本比白韵诗的灰色渠道高百分之十五，但风险为零。沈总，百分之十五的成本，买沈家三代人的安全，不贵。”
“苏小姐，你的建议，我会认真考虑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她。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苏晚也站起来。“请说。”
“我要见你背后的人。暗夜集团的操盘手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以。但不是现在。等我们的合作进入实质阶段，我会安排。”
沈墨寒转过身，看着她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他的脸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但他点了点头。
苏晚拿起包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沈墨寒叫住了她。
“苏小姐。”
她停下来，回头。他站在窗前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她。
“你跟白韵诗，不只是商业竞争吧？”
苏晚看着他，看了两秒。“她欠我一条命。”
沈墨寒没再问了。苏晚推门出去，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，照得地面发白。她走得很慢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很轻。走进电梯的时候，她靠在墙壁上，闭了一下眼睛。沈墨寒上钩了。不是因为同情，不是因为正义，是因为利益。他知道跟白韵诗合作的风险，知道那条灰色的渠道随时可能翻船。他需要一个备胎，一个干净的、合法的、能见光的备胎。她给了他。他接了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侯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，白韵诗在加班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
手机响了。是林默的消息：“白韵诗知道你今天见了沈墨寒。她很生气。”
苏晚睁开眼睛。“她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沈墨寒那边有她的人。具体是谁，还在查。”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靠在椅背上。白韵诗在沈墨寒身边安了人。她知道苏晚见了沈墨寒，知道他们在谈什么，知道沈墨寒在考虑换合作伙伴。她会反击。她会用更优厚的条件把沈墨寒拉回去，会用更强硬的手段逼苏晚退让。苏晚需要在她动手之前，把沈墨寒彻底拉过来。
她掏出手机，给沈墨寒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沈总，白韵诗知道我们今天见面了。她可能会联系您。不管她开出什么条件，请记住——她的渠道，经不起查。”
过了大概三分钟，沈墨寒回了两个字：“知道。”
苏晚看着那两个字，把手机收起来。沈墨寒是聪明人，聪明人知道怎么选。但她不能只靠他的聪明。她需要让他看到，跟她合作，比跟白韵诗合作更赚钱。干净的钱，比脏的钱更值钱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白韵诗今晚约了沈墨寒吃饭。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。“想办法知道他们谈了什么。”
“已经在安排了。”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手机响了，是阿九的消息：“沈墨寒和白韵诗吃完饭了。沈墨寒先走，脸色不太好。白韵诗留在包间里，摔了杯子。”
苏晚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把今天的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沈墨寒拒绝了白韵诗，但她还没赢。白韵诗不会善罢甘休。她会找新的靠山，会加速联姻计划，会在慈善晚宴上宣布跟周家的合作。她需要在晚宴之前，把所有的证据收齐，让白韵诗没有机会站上那个舞台。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，她拿起来看，是沈墨寒的消息：“苏小姐，你的方案我接受了。明天让法务对接。”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存活率提升至65%。主线“揭露走私集团”进度：75%。提示：白韵诗已察觉沈墨寒可能转向，正在加速联姻计划。请在十天内完成证据收集，否则联姻一旦宣布，白韵诗势力将大幅增强。】
苏晚把手机放下，翻了个身。十天。她还有十天。十天之内，她要让白韵诗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。她闭上眼睛，手指攥着被子，攥得很紧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