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到的时候，白韵诗正在跟周家的人说话。周明远站在她旁边，穿着一件黑色西装，头发梳得油光发亮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，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。他看见苏晚，笑容收了收，很快又恢复了。
“姐姐来了。”白韵诗迎上来，挽住她的胳膊，亲热得像亲姐妹，“我给你留了好位置，前面第二排，看得清楚。”
苏晚笑了笑。“谢谢妹妹。”
白韵诗把她引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，旁边坐的是苏氏的几个老董事，看见她点了点头，没多说话。苏晚坐下来，把包放在膝盖上。第一排是空的，最中间的位置放着白韵诗的名牌，旁边是沈墨寒，再旁边是周明远。三个名牌并排摆在一起，白底金字，很显眼。
苏晚看着那几个名牌，嘴角动了一下。白韵诗把自己放在中间，左边是沈家，右边是周家。她在向所有人展示她的资源，她的靠山，她的选择。她可以让沈墨寒坐在她左边，也可以让周明远坐在她右边。不管沈墨寒答不答应，她都有备胎。苏晚靠在椅背上，等着。
台下安静了。白韵诗的目光扫过第一排，在沈墨寒身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到周明远身上，最后落在苏晚这边。她的嘴角翘起来，声音提高了半度。
“沈家与苏氏将达成战略合作，共同开发城东地产项目。这将是本市近年来最大的地产项目，总投资五十亿。”她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“两家的关系，也将更进一步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有人在交头接耳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，有人在猜“更进一步”是什么意思。白韵诗站在台上，享受着那些目光和掌声。她看着苏晚，笑得很灿烂。
苏晚也在鼓掌。她坐在第二排，面带微笑，拍着手，节奏不快不慢。白韵诗看着她，以为她认命了，以为她退让了，以为她已经接受了现实。白韵诗的笑容更深了，她伸手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下面，请沈氏集团的沈墨寒先生上台，跟大家说几句。”
掌声又响了。沈墨寒从第一排站起来，整了整西装，走上台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，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看起来很随意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他走到话筒前面，没看白韵诗，看着台下。
“沈家确实要合作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很平，但宴会厅很安静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“但合作对象不是白韵诗副总裁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白韵诗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手还举在半空，保持着邀请的姿势。她的脸色从红变白，从白变青，嘴唇在抖，手指也在抖。
沈墨寒没看她，目光越过第一排，落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。“合作对象是苏晚执行董事。”他伸出手，朝苏晚的方向。“苏小姐，请上台。”
聚光灯转过来，打在苏晚身上。她坐在那里，灯光太亮，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她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裙子——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，很素，没有首饰，头发披着，跟白韵诗的盛装形成鲜明对比。她走上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哒，哒，哒。
沈墨寒伸出手，她握住了。两个人的手在灯光下握在一起，一黑一蓝，很稳。
“期待合作，沈总。”苏晚说。
“我也是，苏总。”沈墨寒说。
台下有人鼓掌，有人愣着，有人在看白韵诗。白韵诗站在舞台旁边，手垂在身侧，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的红宝石项链歪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歪的，没人帮她扶。她看着苏晚和沈墨寒握手，看着他们并肩站在台上，看着聚光灯打在两个人身上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。她转身，走下舞台，步子很快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很急，哒哒哒哒，消失在侧门后面。
宴会厅里嗡嗡的，有人在议论，有人在看手机，有人站起来往侧门那边看。苏晚站在台上，看着白韵诗消失的方向，表情没变。沈墨寒站在她旁边，低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还好吗？”苏晚收回目光，看着他。“很好。”
两个人走下台，坐到第一排。服务员撤走了白韵诗的名牌，把苏晚的名牌放在沈墨寒旁边。白底金字，一样的字体，一样的大小。苏晚坐下来，把包放在膝盖上。旁边几个董事凑过来，跟她说话，语气比之前恭敬了很多。她一一回应，不冷不热。
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，是阿九的消息：“白韵诗在后台，摔了三个酒杯。她打电话给一个人，说——”苏晚看着屏幕，等了几秒，阿九又发了一条：“说要你死。”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放回包里。她看着台上，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个环节，拍卖，募捐，合影。一切照常进行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苏晚知道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白韵诗的恨意，从利用变成了毁灭。她不再把苏晚当棋子，当对手，当眼中钉。她把她当死敌。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怕吗？不怕。她早就晓得，走到这一步，白韵诗会撕破脸。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晚宴还在继续。白韵诗没再出现。周明远坐在第一排，脸色很难看，不停地看手机，发了几条消息，没等到回复。他站起来，走了。沈墨寒坐在苏晚旁边，偶尔跟她说几句话，聊的是城东项目的细节，声音很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苏晚回答得很简短，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——白韵诗在后台打的那个电话，是打给谁的？云先生？柬埔寨那边的人？还是她安排在暗处的杀手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白韵诗不会等太久。她会在苏晚最放松的时候，最没有防备的时候，动手。
晚宴结束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苏晚站起来，跟几位董事告别，走出宴会厅。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，照在地毯上，软绵绵的。她走得很慢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沈墨寒从后面跟上来。
“苏小姐，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，有人接。”
沈墨寒点了点头，没坚持。电梯来了，门开了。苏晚走进去，转过身，看着沈墨寒站在门口。他看着她，表情很淡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关心，是一种重新评估。
“苏小姐，你今天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电梯门开始关了，苏晚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。“怕。但更怕让她继续活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电梯往下走，数字一跳一跳的。苏晚靠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白韵诗在台上笑的样子，是她转身走下台的样子，是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样子。她见过那个表情，在白韵诗掐她手臂的时候，在白韵诗派人搜她房间的时候，在白韵诗安排那辆货车的时候。那个表情的意思是——我要你死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引擎没熄。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黑着，白韵诗不在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
“阿九。”
“白韵诗在后台打电话，说了什么？”
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她说——‘计划提前，下周动手。’对方问‘咋动手’，她说‘跟二十年前一样’。”
苏晚的手指攥紧了包带。二十年前，顾长风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。下周，她的车也会被人动手脚。她不会让那辆车上路。她掏出手机，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白韵诗下周要动手。把所有的证据打包，准备交给警方。提前。”
林默秒回：“证据链还不完整，柬埔寨那边的线还没查清——”
“不等了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，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靠在椅背上。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，亮晃晃的，连成一条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把下周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证据交给警方，白韵诗被抓，走私案曝光，联姻计划彻底破产。她要在白韵诗动手之前，先动手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车子到了公寓楼下，她推开车门，下车之前停了一下。
“阿九，从明天开始，你跟着我。二十四小时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苏晚下了车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准备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存活率提升至72%。主线“揭露走私集团”进度：90%。警告：白韵诗已启动“灭口计划”，预计七天内执行。请在72小时内将所有证据移交警方，否则死亡风险将大幅提升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电梯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证据打包，联系警方，安排线人，保护证人。每一步都要快，都要稳，都不能出错。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
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手机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的，屏幕没有再亮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