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的掌声还没落尽，侧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白韵诗又回来了。她换了一身衣服，不再是那件酒红色的礼服，换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套裙，头发重新盘过，口红重新涂过，很红，红得刺眼。她走路的姿态跟刚才不一样了，不再是优雅的、从容的，是硬的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，高跟鞋磕在地板上，像是要把地板凿穿。
她走上台，推开主持人，自己站到话筒前面。台下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出来了——她要反击。
台下嗡嗡声起来了。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掏出手机，有人回头看苏晚。苏晚坐在第一排，手里端着那杯一直没喝的香槟，表情没变。白韵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举起来，对着全场晃了晃。
“这是苏晚名下‘暗夜集团’的资金来源调查报告。她的所谓‘投资公司’，资金来路不明，涉嫌非法集资、洗钱、逃税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尖了，“她用这些非法资金收购苏氏股份，操纵董事会，排挤异己。这样的人，有啥资格坐在苏氏执行董事的位置上？”
台下更乱了。有人在喊“拿出来看看”，有人在喊“让苏晚解释”。白韵诗的嘴角翘起来，她看着苏晚，等着她慌，等着她乱，等着她像原书里写的那样，在所有人面前崩溃。
苏晚站起来。她把香槟放在桌上，整理了一下裙子，走上台。步子不快不慢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哒，哒，哒。她走到话筒前面，站在白韵诗旁边。两个人并肩站着，一黑一白，一个平静如水，一个咬牙切齿。
“白副总，你说我的资金来源不明，有证据吗？”苏晚的声音不大，但宴会厅很安静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白韵诗把U盘举得更高了。“这里面就是证据！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宴会厅的大屏幕亮了，一份一份的文件投射在上面。公司注册证书，税务登记证，近三年的纳税记录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，盖着税务局的公章。银行流水，每一笔资金的进出都有对应的合同和发票，来源是苏晚母亲周芸的遗产信托基金，去向是合法的投资项目。审计报告，由国内排名前五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，结论是——“财务真实、合法、合规。”
苏晚转过身，看着台下。“暗夜集团是一家合法注册、依法纳税的投资公司。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，欢迎任何部门来查。”她顿了顿，看着白韵诗。“白副总，你查了这么久，就查到这些？建议你换个调查公司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。笑声从后排传过来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大。白韵诗站在台上，脸从白变红，从红变青。她手里的U盘还举着，但已经没有人在看它了。她的嘴唇在抖，手也在抖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黑色的西装上，看不见。
“苏晚，你——”她开口了，声音在抖。
苏晚没等她说完。“白副总，我不仅是苏氏的执行董事，也是暗夜集团的创始人兼CEO。我的公司合法合规，我的资金来源清白。你呢？你的资金，来源清白吗？”
白韵诗的脸白了。不是那种正常的白，是那种被人抽走了血的白。她站在那里，嘴巴张着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转身，走下台。这次不是快走，是跑。高跟鞋磕在地板上，哒哒哒哒，很急，很乱。跑到侧门的时候，她的鞋跟卡了一下，差点摔倒，她扶住门框，稳住身子，头也没回，消失在门后面。
“各位来宾，今晚是慈善晚宴，主角应该是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。我代表暗夜集团，捐出五百万，用于贫困地区的儿童教育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也希望大家，把关注点放在慈善本身。”
掌声又响了。这次更热烈。苏晚鞠了一躬，走下台。回到第一排坐下来，把包放在膝盖上。沈墨寒坐在旁边，看着她，目光跟之前不一样了——不是冷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，有惊讶，有欣赏，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晚没看他。“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。”
晚宴结束后，苏晚被记者包围了。话筒、录音笔、手机，全都怼到她面前。闪光灯闪个不停，有人喊“苏小姐看这里”，有人喊“苏小姐请问暗夜集团下一步计划是什么”，有人喊“苏小姐您跟白韵诗是什么关系”。苏晚站在台阶上，面带微笑，一个一个地回答。声音很稳，不急不慢。
“暗夜集团会继续投资有潜力的项目，包括跟沈氏合作的城东项目。”
“我跟白韵诗的关系？她是苏氏的副总裁，我是执行董事。工作关系。”
“白韵诗今晚的指控？她可能看错了资料。”
最后一个问题是个年轻的女记者，声音很小，挤不到前面，在后面喊。“苏小姐，您恨白韵诗吗？”
记者们散了。苏晚走下台阶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车子开出去的时候，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酒店大门。白韵诗的车还停在对面，黑色的，车窗关着，看不见里面。但她知道白韵诗在车里，盯着屏幕，看着她走出酒店，看着她上车，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阿九，白韵诗走了吗？”
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“没走。还在车里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白韵诗在台上举着U盘的样子，是她说“资金来源不明”时咬牙切齿的声音，是她转身跑下台时卡在门框上的鞋跟。她赢了这一局。但白韵诗不会认输，她只会更恨，更疯，更不顾一切。她要的不是赢，是苏晚的命。跟二十年前顾长风的死一样，跟顾长明的死一样。干净利落，不留痕迹。
她睁开眼睛，掏出手机，翻到林默的对话框。“证据打包好了吗？”
林默秒回：“打包好了。三大类，四十七份文件，涉及走私、洗钱、买凶杀人。够判她无期。”
“明天一早交给警方。”
“收到。”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窗外。车子开上高架，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，一栋一栋的，金黄色的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把今晚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白韵诗上台指控她，她反击，白韵诗跑下台。台下的人鼓掌，捐款，跟她握手，说“苏小姐好样的”。但她晓得，那些人里，有一半是墙头草，谁赢跟谁。另一半，是白韵诗的人，在等着她犯错。
她不能犯错。一步都不能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白韵诗今晚打电话给柬埔寨那边。她说——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‘按原计划，不等了’。对方问时间，她说‘明天’。”
苏晚的手指攥紧了包带。明天。不是下周，不是下个月，是明天。白韵诗疯了。她不等了，不装了，不演了。她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，把苏晚除掉。苏晚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
“阿九，明天早上七点，来接我。先去警局，再去公司。”
“明白。”
苏晚走进公寓，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准备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1主线任务完成度：95%。存活率提升至68%。警告：白韵诗已启动“最终灭口计划”，预计24小时内执行。请宿主在12小时内将所有证据移交警方，并寻求警方保护。未完成将导致死亡结局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电梯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把明天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七点出门，八点到警局，九点交证据，十点到公司。白韵诗会在路上动手，会在车上动手，会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动手。她不会让那辆车上路。阿九会开车，走另一条路。她会坐另一辆车，走另一条路。白韵诗安排的人，会扑空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停了，桂花树的叶子不响了。她闭上眼睛，手指攥着被子，攥得很紧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，是沈墨寒的消息。“苏小姐，今天的事，我会让法务团队全力配合。明天见。”她看着那行字，打了两个字：“明天见。”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，扣在床头柜上。
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，天花板上那条线暗了一些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明天，一切都会结束。或者，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