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鹰第三次出现在苏晚的路线中，阿九注意到了。不是同一辆车，但同一个人。他换了三块车牌，换了三件外套，换了三种走路的姿势。但他的右腿没有换。每次下车的时候，他的右腿会顿一下，大概是在柬埔寨受的旧伤。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，没说。
第三天傍晚，苏晚从苏氏大楼出来，坐进车里。阿九发动车子，没走平时那条路，绕了一个弯，从后门出去。苏晚看了一眼窗外，发现不对。“今天换路线了？”
“有人跟了三天。”阿九的声音很平，“黑色的丰田凯美瑞，换了三次车牌。第一次是江A·7KQ23，第二次是江B·2M19，第三次是江F·4E06。车没换，人没换。”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“他的右腿有问题，下车的时候会顿一下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“能确定是‘猎鹰’？”
“百分之九十。身材、步态、右腿的毛病，跟出入境记录上的照片对得上。”阿九顿了顿，“他今天带了东西。”
苏晚的手指停住了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看不清楚。但他上车之前，在驾驶座上待了大概五分钟，低头在弄什么。”阿九把车开进辅路，速度慢了一些，“大概是在调试设备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，光一条一条的，连成一片。她看着那些光，把原书里苏晚的死亡方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车祸，刹车被人动过手脚。跟顾长风一样。白韵诗学的是她母亲，用的是同一招。但这次不一样，苏晚知道了。
“阿九，走城东隧道。”
阿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。“那条路太偏了。”
“就是要偏。他不方便动手的地方，他也不方便跑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，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阿九没说话，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，车子拐进了城东方向的路。天黑透了，路灯越来越少，两边的建筑从写字楼变成居民楼，从居民楼变成荒地。城东隧道的入口在前方五百米，黑洞洞的，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阿九放慢了车速。“他跟上来了。大概三百米。”
苏晚没回头，从后视镜里看见两束车灯，不远不近，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。“进隧道。”
车子滑进隧道，灯光一下子暗了。隧道里的灯是橘黄色的，隔十米一盏，照得路面一明一暗。阿九的车速保持在六十，不快不慢。后面的车灯跟了进来，还是隔着那么远。隧道走到一半的时候，后面的车突然加速了。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隧道里回荡，很响，很急。阿九的手握紧了方向盘，指节发白。
“坐稳了。”
后面的车冲出去几十米，在隧道出口附近打了个转，横在路中间。车窗摇下来，一只手伸出来，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阿九一把按住苏晚的头。“别抬头。”玻璃碎了。不是车窗，是后视镜。那只手缩回去了，车子加速，冲出了隧道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隧道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冒烟的声音。阿九松开手，坐直了。“他走了。”
苏晚抬起头，从碎了的后视镜框里看出去。隧道出口空荡荡的，路灯亮着，照着路面，什么都没有。她的手在抖，但声音没抖。“你受伤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阿九转过头，看着她。她的脸色很白，头发乱了，左脸被碎玻璃划了一道，不深，血珠子渗出来，在脸颊上拉出一条红线。“你脸上有血。”
苏晚伸手摸了一下，指尖碰到伤口，疼的。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阿九发动车子，慢慢开出去。出了隧道，外面的空气很冷，从碎了的后视镜框里灌进来，吹得人发冷。苏晚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刚才的画面——后面的车冲上来，车头对着他们的左后轮，阿九猛打方向盘，车子冲向隧道壁，轮胎尖叫，玻璃碎了。她睁开眼睛，掏出手机，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城东隧道，有人动手了。车牌号江F·4E06，黑色丰田凯美瑞。调隧道监控。”
林默秒回：“收到。你们没事吧？”
苏晚打了两个字：“没事。”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窗外。车子开上了高架，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，一栋一栋的，金黄色的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手还在抖。她把手指攥成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疼的。
回到公寓楼下，阿九停了车。苏晚下车之前，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苏小姐，下次不会再让他们靠近您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看了两秒。“你已经做得够好了。”她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把今天的监控录像保存好。这是证据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。
苏晚走进公寓，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左脸有一道血痕，干了，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线。头发乱了，衬衫领口上有一块灰，大概是撞到车门的时候蹭的。她伸手擦了一下，没擦掉。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冷。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手机响了，是林默的消息。“隧道监控拿到了。车牌号查到了，是一家空壳公司，注册人叫‘颂帕’，泰国人。”后面附了一张照片，是猎鹰的正面截图——平头，方脸，右手虎口有一道疤。
苏晚看着那张照片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白韵诗急了。她等不及商业围剿的结果，等不及法律程序的漫长，等不及苏晚犯错。她要苏晚死。跟二十年前一样，刹车被人动过手脚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苏晚知道是谁要杀她，知道怎么杀她，知道证据在哪里。她睁开眼睛，拿起手机，翻到系统界面。存活率百分之七十二。比之前低了，因为她离死亡更近了。但她离真相也更近了。
手机响了。是林默的消息。“隧道监控里的画面，够不够报警？”
苏晚打了几个字：“不够。没拍到人，没拍到车牌清晰照，没拍到凶器。”她顿了顿，又打了一行字。“但够让白韵诗紧张了。把监控录像剪辑一下，发给几家媒体。标题写——‘苏晚遭遇恶意追尾，疑似有人蓄意谋杀’。”
林默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下，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猎鹰动手了，没成功。他跑了，但留下了证据。隧道监控、刮擦的痕迹、轮胎的刹车印。这些证据不够抓人，但够让白韵诗害怕。她怕了就会慌，慌了就会犯错，犯了错就会被抓住。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手机亮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：50%。存活率：72%。警告：白韵诗已启动“物理清除”计划，猎鹰仍在暗处。建议宿主主动出击，收集雇凶杀人证据。】
阿九秒回：“太危险了。”
苏晚打了四个字：“我有准备。”
阿九沉默了一会儿，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下，翻了个身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把明天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走老路，开旧车，让猎鹰以为她放松了警惕。阿九会走另一条路线，林默会远程监控，警方会在附近待命。猎鹰来，就抓。不来，就等。她有的是时间。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白韵诗，你雇凶杀人的证据，我会亲手交给警方。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，天花板上那条线暗了一些。手机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的，屏幕没有再亮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