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来暗夜集团总部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，拉链是坏的，用橡皮筋捆着。他把包放在桌上，解开橡皮筋，从里面掏出一沓照片和一摞文件。照片拍得很糊，角度很低，像是从门缝里塞进去的。但能看清箱子上的字——“景德镇瓷器”，还有海关的封条。
“下个月十五号，白韵诗有一批大货要走。”顾言的声音很平，但手指在抖，“价值五个亿。里面有至少三件国家一级文物。”
苏晚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。青铜器、瓷器、玉摆件，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物件。每张照片的背面都写着编号和估价，字迹端正，是顾言的笔迹。
“你怎么拿到这些的？”
“我在白韵诗的公司干了八个月，不是白干的。”顾言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，是一份手抄的清单，“这是这批货的明细。来源、去向、估价，都有。货是从全国各地收上来的，集中在城东保税区七号仓。十五号凌晨装船，走香港转东南亚。”
苏晚把照片放下，看着顾言。他的眼睛红了，嘴唇抿着，下巴绷得很紧。“我爸替白家坐了七年牢，出来就死了。这批货里，有一件是他当年经手过的。”他指着照片里的一只青花瓷瓶，“这是明代的，国家一级文物。我爸当年就是因为它被抓的。白家说这是仿品，不值钱。他信了，签了认罪书。出来之后才知道，那件东西值两千万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下个月十五号，还有三十天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写下“D-30”，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“这批货，我要让白韵诗栽在这上面。”
林默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他把电脑放在桌上，屏幕上是几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。“猎鹰的资金链查到了。颂帕的账户，跟白韵诗的离岸账户有十笔转账记录，总额两千万。最近一笔是上周，两百万。”他指着其中一行，“备注写的是‘服务费’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两千万买她的命，白韵诗真舍得花钱。她转过身，在白板上写下“猎鹰资金链”，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“白韵诗离岸账户”。
“沈墨寒那边呢？”
林默切换到另一张图，是沈家海外公司的架构图。“沈墨寒说，东南亚那边的收货方，他查到了。是一家注册在柬埔寨的公司，法人是柬埔寨人，但实际控制人是一个中国人。”他看着苏晚，“姓陈，陈金发。西哈努克市某赌场的经理。”
苏晚的手指停了一下。陈金发。之前查到的那个名字。白韵诗的资金，就是通过他转进赌场的。现在白韵诗的货，也是通过他收的。整条链子，从国内收货到境外销赃，全是同一个人。
她拿起手机，翻到沈墨寒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响了两声，接了。
“苏小姐。”沈墨寒的声音很低，带着点沙哑，大概是在开会。
沈墨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确定要和白韵诗全面开战？”
“不是开战。”苏晚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苏氏大楼，“是收官。”
沈墨寒又沉默了几秒。“东南亚那边我可以安排人盯着。但苏晚，白韵诗不是一个人。她背后有人。”
苏晚知道他说的是谁。宋先生，代号“先生”，走私集团的幕后主脑。身份成谜，势力庞大，连白韵诗都只是他的一颗棋子。
“我晓得。”她说，“所以我要先把她的棋子一颗一颗拔掉。拔到最后，她背后的人就藏不住了。”
沈墨寒没再问。“好。东南亚那边，我来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。顾言还坐在那里，手里攥着那只青花瓷瓶的照片，攥得很紧，边角都皱了。苏晚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“顾言，这批货出境的时候，我会报警。海关、经侦、刑警，都会到场。白韵诗会被抓，她的同伙也会被抓。你父亲的事，会有个说法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顾言抬起头。“什么？”
“不能冲动。不管那天发生什么，你都不能冲动。白韵诗要交给法律，不是交给你。”
顾言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红了，嘴唇在抖，但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在“D-30”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人赃并获”。她转过身，看着林默。
“林默，从今天开始，二十四小时监控七号仓。进出的人、车、货，全都要记录下来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“已经在做了。”
“阿九，猎鹰那边呢？”
阿九从门口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屏幕上是一张照片，猎鹰站在一家酒店的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。
“他换了酒店，住在城东，离七号仓不远。大概是在等货。”
苏晚看着那张照片，把猎鹰的脸记在脑子里。平头，方脸，右手虎口有一道疤。她转过身，在白板上写下“猎鹰”，在旁边画了一个叉。
“下个月十五号，货走的时候，他也会出现。”她看着阿九，“盯紧他。他出现的时候，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。
苏晚把马克笔放在槽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散会。”
窗外是城东那片地，推土机已经停了，工人在收工。夕阳正在落，天边烧成金红色，那片地被染成橘黄色，亮晃晃的。她站在那里，手搭在窗台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下个月十五号，还有三十天。三十天之内，她要让白韵诗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，以为猎鹰会得手，以为那批货会安全出境。她要让她放松警惕，让她露出破绽，让她在最后一刻，掉进自己挖的坑里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：60%。存活率：72%。主线任务“揭露走私集团”进度：75%。提示：白韵诗已察觉苏晚在调查走私，预计七日内启动“商业围剿”反扑。请宿主提前防范。】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收起来。白韵诗要动商业围剿了。她等不及了。猎鹰没得手，王德发跑了，她的货被盯上了。她要在苏晚动手之前，先把她打趴下。商业围剿，法律陷阱，舆论抹黑。她会的招数就这几招，苏晚已经摸透了。
她转身，拿起桌上的包，走出会议室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，白韵诗回来了。呢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白韵诗在办公室里，大概在打电话，在找人，在想办法。她不知道苏晚已经知道了她的货期，不知道猎鹰的账户被盯上了，不知道沈墨寒在帮她盯着东南亚。她以为苏晚只是在等，在防，在躲。她不知道苏晚在准备收官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白韵诗今天见了一个人。在城东一家酒店，待了两个小时。出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。“见了谁？”
“没查到。房间订在宋先生的人名下。”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“大概是那边来的人。”
苏晚下了车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宋先生的人来了。白韵诗急了，叫人来帮忙。但来的人是谁？来做什么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白韵诗背后的人，开始动了。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顾言带来了证据，林默查到了资金链，沈墨寒答应了帮忙。下个月十五号，人赃并获。但白韵诗见了宋先生的人，她在准备反击。商业围剿，会在几天内启动。
她需要在那之前，把所有的路堵死。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
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还有三十天。三十天后，一切都会结束。或者，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