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家供应商的代表同时出现在苏晚办公室的时候，她正在看一份文件。秦风站在门口，脸色不太好，低声说了句“恒达、永昌、新力的人都来了”。苏晚放下文件，抬起头。三个人坐在沙发上，表情各异。恒达的老周低着头看手机，永昌的老陈翘着腿，新力的老赵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谁也不看谁。他们是苏氏工厂的核心供应商，加起来占了百分之六十的原材料采购额。如果三家同时断供，苏氏的工厂撑不过一个月。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们。“三位一起来，有事？”
老周先开口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眼睛没看她。“苏总，下季度的合同，我们可能签不了了。”他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，“违约金我们会按合同赔，但这生意，做不下去了。”
老陈跟着点头，语气比老周硬一些。“市场环境不好，原材料涨价，人工成本也涨。苏氏给的价格，我们实在做不了。”老赵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附和的意思。
苏晚看着他们，笑了。“涨价？还是有人让你们涨价？”
办公室安静了。老周的手机掉在膝盖上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。老陈的腿不翘了，放下来，两只脚并在一起。老赵还是没说话，但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。
“苏总，您这话说的——”老周开口了。
苏晚没让他说完。她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按了一个号码，开了免提。响了一声就接了，是秦风的声音。“苏总。”“秦风，把恒达实业的股权结构图发到我邮箱。”她挂了电话，看着老周。老周的脸白了，不是那种正常的白，是那种被人抽走了血的白。
三十秒后，电脑屏幕亮了。苏晚把屏幕转过来，对着三个人。图上清清楚楚——恒达实业，股东一栏写着“暗夜集团，持股百分之三十五”。老周的手指开始抖。
“周总，你去年资金链断裂的时候，是谁注资救了你？”苏晚的声音很平，“暗夜集团。我的公司。你现在要断我的供？”
老周的嘴张着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。他看了苏晚一眼，又看了屏幕一眼，低下头。“苏总，我……我不知道那是您的公司。”
苏晚没理他。她看着老陈。“陈总，你的情况不一样。你有个儿子在加拿大留学，成绩不太好，还喜欢赌博。”老陈的脸也白了。“他上个月在温哥华输了两百万，是你帮他填的坑。这笔钱，从哪来的？”老陈的嘴唇在抖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，指节发白。“苏总，我——”
“苏总，新力从苏氏建厂就开始合作，二十年了。我不会断供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今天来，是想亲耳听听，您打算怎么应对这次的事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，嘴角翘起来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赵总，坐下来，我们谈谈。”老赵坐下来。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窗外的城东那片地在阳光下泛着光，推土机在动。
“有人想让苏氏倒。但她忘了一件事——苏氏不是我一个人的。它背后有几百个供应商，几千个工人，几万个家庭。她能动我，但动不了所有人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老赵。“赵总，新力的合同，照签。价格涨百分之五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。“苏总，这——”
“原材料确实涨了，工人工资也确实涨了。该涨的，我不会压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，“但涨了之后，质量不能降。一分钱都不能降。”
老赵站起来，伸出手。“苏总，合作愉快。”
苏晚握住了。“合作愉快。”
老周和老陈也站起来，抢着表态。老周说“苏总，恒达的合同照签，价格不涨”，老陈说“永昌也是，照旧”。苏晚看着他们，点了点头。“合同照签，价格照旧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，您说。”老周搓着手。
“下个月，白韵诗的玩具工厂也需要原材料。你们的供应，会出点问题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“比如，产能不足，或者运输延误，或者质量抽检不合格。”
老周和老陈对视了一眼。老周先开口了。“苏总，白副总那边——”
“她给你们的价格比我高，对吧？”苏晚看着他们，“高多少？百分之十？百分之二十？”老周没说话，老陈也没说话。苏晚笑了。“不管她给多少，我补给你们。但她的货，不能按时到。”
老周咬了咬牙。“行。”老陈也跟着点头。
苏晚走到桌前，拿起电话，拨了秦风的号码。“秦风，下个月白韵诗的玩具工厂会断供。提前布局，把她的订单吃掉。”挂了电话，她转过身，看着老周和老陈。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两个人站起来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老周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苏总，您跟白副总的事，我们不想掺和。但您放心，答应您的事，我会做到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
门关上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晚和秦风。秦风站在桌前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表情复杂。
“你什么时候查的老陈的儿子？”苏晚坐下来，把桌上的文件摞整齐。“上个月。他儿子在温哥华赌钱，输了两百万。老陈的账上少了三百万，走的是公司账。”她看着秦风，“查到了，但我没说。留着，等今天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。“那老赵呢？你没查他？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查了。他没问题。他今天来，是真的想看看我能不能撑住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能撑，我就撑得住。”
秦风把文件放在桌上。“那三家供应商的合同，我已经让法务重新拟了。恒达和新力的没问题，永昌那边——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老陈这个人，靠不住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永昌的合同只签半年。半年之后，换人。”
秦风应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苏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。城东那片地在阳光下泛着光，推土机又开始动了。她想起老赵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苏氏建厂就开始合作，二十年了。”二十年。她母亲嫁进苏家，也是二十年。顾长风死，也是二十年。白韵诗的母亲白凤走私古董，也是二十年。二十年，够一代人长大，够一代人老去，够一代人死掉。也够一代人，把所有的账算清楚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林默的消息。“白韵诗刚才跟宋先生的人见了面。她很开心，说商业围剿成功了，苏晚撑不过下个月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白韵诗在庆祝，在跟宋先生表功，在等着看苏晚的工厂关门。她不知道，她的供应商已经反水了。她不知道，她的玩具工厂下个月会断供。她不知道，她的货在七号仓里，被林默的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盯着。
苏晚打了几个字：“让她开心。下个月，她就笑不出来了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远处的苏氏大楼在夕阳下反着光，顶层的灯亮了。白韵诗在加班，在打电话，在跟人炫耀她的胜利。苏晚看着那扇窗户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冷。
手机又响了。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：70%。存活率：72%。提示：白韵诗商业围剿失败，但尚未察觉。预计七日内启动法律陷阱——请宿主提前防范。】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收起来。法律陷阱。白韵诗会找人告她商业欺诈，会找人举报她偷税漏税，会找人起诉她侵吞资产。她会的招数就这几招，苏晚已经摸透了。她只需要等，等她自己跳进来。说实话她转身，拿起桌上的包，走出办公室。
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还亮着，白韵诗还在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
“阿九，白韵诗今天见了宋先生的人。你知道是谁吗？”
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不知道。但查到了她见了谁——一个叫‘老鬼’的人，宋先生的联络员。专门负责传递消息，不参与具体事务。”
苏晚睁开眼睛。“能抓吗？”
“能。但抓了打草惊蛇。”阿九顿了顿，“不如等他传递消息的时候，截下来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盯着他。他传递消息的时候，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。”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今天的事，白韵诗那边的人会怎么反应？”
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她会庆祝。会跟宋先生表功。会以为我快完了。”她笑了笑，“让她庆祝。庆祝得越开心，摔得越疼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好了一些，有了一点血色，眼睛很亮，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准备。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三家供应商来了，两家反水，一家被收编。白韵诗以为她赢了，其实她输了。下个月，白韵诗的工厂会断供，她的货会被截，她的人会被抓。一步接一步，一环扣一环。她跳进来，就出不去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下个月，白韵诗的工厂会断供。她的货会被截，她的人会被抓。她跳进来，就出不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