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寒约苏晚见面的地方，不在他的办公室，也不在酒店，在城北的一座小教堂。苏晚到的时候是傍晚，夕阳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出一片碎光。沈墨寒坐在第一排长椅上，手里攥着一封信，信封泛黄了，边角卷起来。他没转头，听见脚步声，开口了。
“我查到了。收货方是东南亚的‘坤盛集团’。”苏晚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长椅有点凉，她挪了一下位置。“坤盛集团？”沈墨寒把信封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在上面敲了一下。“东南亚最大的走私集团。做古董、毒品、军火。什么都做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创始人叫阮坤，越南人。二十年前发家，现在控制着整个东南亚的走私网络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夕阳下很清晰，鼻梁挺直，下颌线条很硬，嘴唇抿着。他攥着那封信，指节发白。
“阮坤跟你什么关系？”苏晚问。
沈墨寒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夕阳从地板上移到墙上，碎光变成一条线，又暗了。他开口了，声音很低。“他是我亲生父亲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她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我从小就晓得自己是养子。”沈墨寒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。“沈家收养我的时候，我三岁。养父母对我很好，供我读书，送出国，把整个沈家交给我。我从来不问生父是谁。”他低下头，看着膝盖上那封信。“三个月前，我收到了这封信。阮坤写的。他说他快死了，想见我最后一面。”苏晚看着那封信，没伸手。“你去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墨寒的声音更低了，“但我在查。查他的底，查他的过去，查他为什么抛弃我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苏晚。“我查到了。二十年前，他来中国做一笔生意，认识了顾长风。那笔生意，就是白家的走私。”
苏晚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。
“顾长风发现他在走私文物，准备举报。阮坤先下手为强，联合白家，动了顾长风的刹车。”沈墨寒的声音在抖，但他没停，“顾长风死了，阮坤跑回东南亚，白家脱罪。我母亲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我生母，是阮坤在中国的情人。他走了之后，她一个人带着我，养不活，把我送到了孤儿院。沈家从孤儿院把我领走。我生母后来也死了。穷死的。”
苏晚坐在那里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她想起顾长风的日记，想起那行字——“明远兄，我信任你，请照顾好她们母女。”苏明远没有照顾好她们。阮坤也没有照顾好他的女人和孩子。这些男人，为钱、为权、为一条走私的渠道，把所有人都当棋子。
“沈墨寒，你告诉我这些，不怕我怀疑你？”
沈墨寒看着她。“怕。但我更怕你从别人嘴里听到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版本，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前面的十字架。夕阳已经落下去了，教堂里暗了下来，只有彩色玻璃窗上还残留着一点光，红一块，蓝一块的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沈墨寒沉默了很久。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苏晚转过头，看着他。他的眼睛红了，但没掉眼泪。他坐在那里，背挺得很直，手攥着那封信，攥得很紧。她看了他几秒。“好。但无论你选择什么，我都理解。”
沈墨寒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怕我选他？”
苏晚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。“怕。但你的选择，才定义你是谁。不是你生父是谁。”她转身往外走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三天后，我等你的答案。”
她推门出去，外面地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着，暖黄色的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，白韵诗还在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沈墨寒的生父是阮坤。顾长风是被阮坤和白家联合害死的。沈墨寒是仇人的儿子。但沈墨寒也是她的盟友。他帮过她，站在她这边，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了手。她不能因为他的出身，否定他这个人。
“阿九，查一个人。阮坤，越南人，坤盛集团的创始人。”
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跟沈墨寒什么关系？”
苏晚睁开眼睛。“他生父。”
阿九没再问了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手机响了。是系统提示。
【隐藏支线“沈墨寒身世”已解锁，进度30%。提示：阮坤与顾长风之死有直接关联。沈墨寒的选择将影响卷2结局走向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沈墨寒需要三天。她给他三天。三天之后，不管他选什么，她都要把白韵诗送进去。阮坤也要进去。二十年了，该还的债，一分都不能少。
三天后，沈墨寒约苏晚在暗夜集团楼下的咖啡厅见面。还是靠窗的位置，还是那杯美式咖啡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袖口挽了两圈。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，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冷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，有愧疚，有决心，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释然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他放下咖啡杯，杯底磕在碟子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苏晚看着他，等着。
“我站你这边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但苏晚，如果可能，留我生父一条命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他坐在对面，手搭在桌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，在灯光下亮亮的。“你确定？”
沈墨寒点了点头。“他是他，我是我。他做的事，他自己承担。但我不想他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想他活着，看着他自己种下的恶果，一件一件地收回去。”
沈墨寒也伸出手，握住了。他的手很暖，掌心干燥，握得很稳。“合作愉快。”
两个人松开手，各自端起杯子。苏晚喝了一口水，温的，不烫嘴。沈墨寒喝了一口咖啡，苦的，他没皱眉。
“阮坤那边，你能提供多少信息？”苏晚放下杯子。
沈墨寒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，放在桌上，推过来。“坤盛集团的架构、资金流向、主要人物。还有他跟白家合作的证据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二十年前顾长风那件事，也有。”
苏晚看着那个U盘，没伸手。“你不怕我拿这些东西，把你生父送进去？”
沈墨寒看着她。“怕。但我更怕他继续错下去。”他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。“苏晚，你知道吗，我查了三个月，查到的东西越多，越觉得他陌生。他不是一个父亲，是一个罪犯。”他转身往外走，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但他毕竟是我父亲。所以，留他一条命。”
他走了。推门出去的时候，风铃响了一声，叮当，很脆。苏晚坐在咖啡厅里，手里攥着那个U盘。她把U盘插进手机，文件列表弹出来，几十个文件夹，按年份排列。她点开最旧的那个，里面是扫描件——白凤跟阮坤的通信记录，二十年前的，字迹模糊，但能看清。“顾长风的事，办妥了。城东那块地，是我们的了。”落款是白凤。日期是顾长风出事的前三天。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手指攥紧了U盘。她把U盘拔下来，放进包里，站起来，走出咖啡厅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回公司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，白韵诗还在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白韵诗的母亲白凤，二十年前跟阮坤联手，害死了顾长风。二十年后的今天，白韵诗跟阮坤联手，走私文物，还想害死她。母女俩，干的是一样的事。
车子到了暗夜集团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‘猎鹰’今天动了。他去了七号仓，待了大概一小时。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个工具箱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。“货呢？”
“还在仓库里。预计后天凌晨装船。”
苏晚下了车，走进大楼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后天凌晨，货装船，猎鹰动手，警方到场。她要把整条链子，连根拔起。
进了办公室，她把U盘插进电脑，把沈墨寒给的文件全部过了一遍。坤盛集团的架构、资金流向、主要人物。还有白凤跟阮坤的通信记录，二十年前的，每一封都标着日期。她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，手指停住了。日期是顾长风出事的前一天。“顾长风明天会出‘意外’。你那边准备好了吗？——白凤。”下面是阮坤的回复——“准备好了。刹车已经动了手脚。”
苏晚把那张截图保存下来，发给了林默，附了一句话：“这个证据，够不够定罪？”林默秒回：“够了。二十年追诉期没过。够判阮坤和白凤死刑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白凤已经死了。但阮坤还活着。她要把阮坤引渡回来，让他站在法庭上，接受审判。
手机响了。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：90%。存活率：75%。提示：沈墨寒已站队苏晚，坤盛集团证据链完整。请在后天凌晨行动前，将所有证据备份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城东那片地在夜色里黑漆漆的，看不见推土机，看不见工人，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，一盏一盏的，连成一条线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把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货装船，猎鹰动手，警方到场。她要让白韵诗亲眼看着，她的一切，在那一刻全部崩塌。
她转身，拿起桌上的包，走出办公室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家。”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还亮着，白韵诗还在加班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
后天，白韵诗不会再来加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