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傍晚,沈墨寒约苏晚见面的地方,在他生母的墓地。城北公墓,靠山面水,位置很好。但碑很小,灰色的大理石,上面只刻着一行字——“沈氏之墓”。没有照片,没有生卒年月,什么都没有。沈墨寒站在碑前,手里攥着一束白菊花,花瓣上有水珠,大概是刚买的。他听见脚步声,没转头。
“我小时候来过一次。养母带我来的。她说,这是我亲生母亲。”他把花放在碑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。“后来我再也没来过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”苏晚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白菊花的花瓣抖了一下,水珠掉在石头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。
沈墨寒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我查了三个月,查到的东西越多,越觉得她可怜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苏晚,“她跟阮坤的时候,不知道他是谁。以为他是个商人,有文化,有风度,对她好。后来才知道,他是走私集团的头目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怀孕之后,阮坤跑了。回东南亚,再也没回来。她一个人把我生下来,养到三岁,养不起了,送进了孤儿院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碑上那行字。“她死的时候,我才五岁。养母告诉我,她是病死的。后来我查到了,她是自杀的。吃了安眠药,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被人发现。”
苏晚站在他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。她想起自己的母亲,想起她临终前写的那些字,歪歪扭扭的,手在抖——“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嫁进苏家。”两个母亲,一个嫁错了人,一个跟错了人。结局都一样。
“沈墨寒,你选好了吗?”苏晚问。
沈墨寒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蹲下来,把碑前那束白菊花整理了一下,花茎对齐,花瓣朝上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选好了。我站你这边。”苏晚看着他。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掉眼泪。他站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手垂在身侧,攥着拳头。
“但你答应我,留阮坤一条命。”
苏晚看了他很久。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沈墨寒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递给她。“这里面是坤盛集团的全部资料。架构、资金流向、主要人物。还有白凤跟阮坤的通信记录,二十年前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顾长风那件事,也有。”
苏晚接过U盘,攥在手心里。“你不怕我拿这些东西,把你生父送进去?”
沈墨寒看着她。“怕。但我更怕他继续错下去。”他转过身,最后看了一眼墓碑。“你知道吗,我查了三个月,查到的东西越多,越觉得他不配当父亲。他不是一个父亲,他是一个罪犯。”他转身往山下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苏晚一眼。“但他毕竟是我父亲。所以,留他一条命。”
阿九的车停在墓园门口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回公司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夕阳正在落,天边烧成金红色,远处的山被染成橘黄色,亮晃晃的。她把U盘插进手机,文件列表弹出来。她点开最旧的那个文件夹,里面是扫描件——白凤跟阮坤的通信记录,二十年前的。她翻到最后一封,日期是顾长风出事的前一天。“顾长风明天会出‘意外’。你那边准备好了吗?——白凤。”下面是阮坤的回复——“准备好了。刹车已经动了手脚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,手指攥紧了手机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机收起来,闭上眼睛。二十年了。顾长风的死,白凤是主谋,阮坤是帮凶,苏明远是从犯。现在白凤死了,苏明远废了,阮坤还活着。她要把阮坤引渡回来,让他站在法庭上,接受审判。不是因为她恨他,是因为他该受罚。
车子到了暗夜集团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,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,猎鹰今天又去了七号仓。这次他带了人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。“几个人?”
“两个。都是东南亚面孔。大概是他带来的帮手。”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货后天凌晨装船。他们大概会在装船的时侯动手。”
苏晚下了车,走进大楼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,眼睛很亮,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猎鹰带了帮手,白韵诗加了码。但她也有帮手。阿九、林默、秦风,还有沈墨寒。她的帮手,比白韵诗的强。
进了办公室,她把U盘插进电脑,把沈墨寒给的文件全部过了一遍。坤盛集团的架构、资金流向、主要人物。她把那张通信记录的截图保存下来,发给了林默,附了一句话:“这个证据,够不够引渡阮坤?”林默秒回:“够了。国际刑警那边,我们可以通过沈家的渠道递过去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阮坤的事,交给沈墨寒。她的事,是白韵诗。
手机响了。是沈墨寒的消息。“U盘收到了吗?”苏晚打了两个字:“收到了。”“够吗?”“够了。”沈墨寒沉默了一会儿,又发了一条:“苏晚,谢谢你。”苏晚看着那三个字,打了两个字:“不用。”
她放下手机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城东那片地在夜色里黑漆漆的,看不见推土机,看不见工人,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,一盏一盏的,连成一条线。她看着那些灯,把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货装船,猎鹰动手,警方到场。白韵诗会在别墅里等消息。她会等着猎鹰打电话说“解决了”,等着货船说“出港了”,等着宋先生说“干得好”。她不会等到。她会等到警方上门,等到手铐铐在手上,等到所有人看见她被带走的画面。
她转身,拿起桌上的包,走出办公室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,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还亮着,白韵诗还在加班。她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
“阿九,后天凌晨,警方会到场。你的人,要在警方到场之前,按住猎鹰。”
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明白。”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,手机响了。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:95%。存活率:75%。提示:后天凌晨行动,请宿主确保所有证据已备份,所有人员已就位。警告:白韵诗可能察觉异常,提前行动的风险仍在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,眼睛很亮,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白韵诗可能察觉异常,可能提前行动。她需要在明天之前,把所有的路堵死。她掏出手机,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,把白韵诗走私的证据,全部递交给经侦。不留后路。”林默秒回:“确定?”“确定。不等后天了。明天就递。”林默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,电梯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掏钥匙开门,换了拖鞋,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,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证据递交给经侦,白韵诗被传唤,猎鹰失去指挥,货船出不了港。一步接一步,一环扣一环。白韵诗跳进来,就出不去。
她站起来,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,把杯子洗了,擦干,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后天,白韵诗不会再来加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