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事会九点开始。苏晚八点半就到了,坐在长桌末端,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和一份文件夹。文件夹很薄,只有几页纸,但里面装的东西,够让三个人从这间会议室里滚出去。白韵诗八点五十分到的,身后跟着三个董事——老周、老陈,还有一个叫刘全的。老周是白韵诗的远房表舅,老陈是她母亲白凤的老部下,刘全是她大学同学。三个人持股加起来百分之九,加上白韵诗的百分之十二,一共百分之二十一。跟苏晚的持股差不多。
白韵诗在主位上坐下来,看了一眼苏晚,笑了一下。“姐姐来这么早。”苏晚也笑了一下。“习惯早到。”白韵诗没再说话,翻开面前的文件,低着头,像是很认真的样子。但她的手指在抖,文件翻了两页,又翻回去,同一段看了三遍。
九点整,会议室坐满了。白韵诗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。“各位董事,今天有个重要的提案。”她把一份文件推出来,封面印着“不信任案”四个字。“苏晚执行董事上任以来,业绩下滑,供应链断裂,合作伙伴受伤住院。我认为她已经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。”她看着苏晚,“我提议,罢免苏晚的执行董事职务。”
老周第一个举手。“我同意。”老陈跟着举手。“我也同意。”刘全犹豫了一下,也举了手。白韵诗看着苏晚,嘴角翘起来。“姐姐,你的意见呢?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“我的意见?我的意见是,在投票之前,先看看这几样东西。”她把面前的文件夹打开,抽出第一页,转过来对着董事们。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,收款人老周,金额五百万,付款人白韵诗,备注写的是“咨询费”。
“周董事,这笔钱,是你帮白副总‘咨询’了什么?”苏晚的声音很平。老周的脸白了。“这……这是正常的业务往来——”
苏晚没理他,抽出第二页。是一段录音的文字整理稿,说话的人是老陈。“白总放心,苏晚那边的事,我会处理好。供应商那边,我已经打了招呼。”下面是白韵诗的声音。“好。事成之后,不会亏待你。”
苏晚看着老陈。“陈董事,‘事成之后’指的是什么?是让供应商断我的供,还是让我的工厂停产?”
老陈的嘴唇在抖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。
苏晚抽出第三页。是一封邮件截图,发件人刘全,收件人白韵诗,内容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沈墨寒的行车路线,我已经拿到了。”日期是沈墨寒出事的前两天。
会议室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全身上。刘全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他站起来,椅子往后滑了一截,刮地板的声音很刺耳。“苏晚,你——你窃取我的邮件——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刘董事,你的邮件不是窃取的。是警方在调查沈墨寒车祸案时,从猎鹰的手机里找到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猎鹰已经被抓了。他什么都招了。”
刘全的腿软了,扶着桌沿才站稳。白韵诗坐在主位上,脸色煞白。她的手在抖,文件掉在地上,没捡。
苏晚站起来,把文件夹合上,看着三位董事。“周董事、陈董事、刘董事,你们被停职了。相关证据,已经移交经侦部门。”她转向白韵诗。“白副总,你在苏氏已经没有位置了。建议你考虑一下,怎么向警方解释猎鹰的事。”
白韵诗的脸白得像纸。她的嘴唇在抖,手指掐进掌心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“苏晚,你——你怎么知道猎鹰?”
苏晚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“我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。”
白韵诗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,砸在地板上,声音很响。她撑着桌沿,手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她看着苏晚,眼神里有恨,有怕,还有一种苏晚看不太懂的东西——绝望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紧。
苏晚没理她,转向其他董事。“白家派系的董事已经被清理。现在,我提议增选两位中立董事进入核心管理层。”她看了一眼秦风。秦风站起来,把两份文件分发给在座的董事。“这是两位候选人的资料。一位是恒达实业的周总,一位是新力实业的赵总。咯两位都是苏氏的老合作伙伴,对公司的业务非常熟悉。”董事们传阅文件,有人点头,有人交头接耳。最后投票结果,全票通过。
白韵诗站在会议室里,看着这一切发生。她看着老周被保安带走,看着老陈低着头走出去,看着刘全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。她看着苏晚站在发言台前,宣布新的管理层名单,看着其他董事鼓掌,看着苏晚的笑容。她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侧,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转身,走了出去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,哒,哒,很急,很乱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的鞋跟卡了一下,她扶住门框,稳住身子,头也没回,消失在门后面。
苏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嘴角动了一下。她转向在座的董事。“散会。”
董事们陆续站起来,有人过来跟她握手,有人点头致意,有人说了句“苏总辛苦了”。她一一回应,不冷不热。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秦风。
秦风把文件收好,放在公文包里。“白韵诗走了。”
苏晚坐下来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,喝了一口。“她去找宋先生了。”
秦风看着她。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她在苏氏已经没有位置了。她只能去找她的‘先生’。”苏晚把杯子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城东那片地,推土机在动,工人来来往往。“她去找宋先生,宋先生就会动。他动了,我们就能抓到他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苏晚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苏氏大楼。顶层的灯灭了,白韵诗不在。她想起白韵诗刚才说的话——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她不会后悔。她只会往前走,一步都不退。
手机响了。是阿九的消息。“猎鹰抓到了。在城东一家酒店里。他招了,是白韵诗雇的他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收起来。猎鹰招了。白韵诗跑不掉了。但她不会跑。她会去找宋先生,会求他帮忙,会让他出手。宋先生出手的时候,就是她收网的时候。
她转身,拿起桌上的包,走出会议室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,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灭了,白韵诗走了。她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
“阿九,白韵诗去哪了?”
“回别墅了。她在收拾东西。”
苏晚睁开眼睛。“她要跑?”
“不一定。她可能只是收拾一下,等宋先生的消息。”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要盯着吗?”
“盯着。她动的时候,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。”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,手机响了。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:90%。存活率:75%。提示:白家派系已清理,苏晚权力稳固。白韵诗失去苏氏内部支持,正在联系宋先生。预计七日内启动最终行动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好了一些,有了一点血色,眼睛很亮,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白韵诗在收拾东西,在等宋先生的消息,在准备最后一搏。她让她等。等来的不是宋先生,是警方。
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掏钥匙开门,换了拖鞋,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,把今天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白家派系被清理了,猎鹰被抓了,白韵诗跑了。她赢了这一局。但真正的战斗,还没开始。宋先生还在暗处,阮坤还在东南亚,白韵诗还在等。她要等他们动,等他们跳进自己挖的坑里。
她站起来,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,把杯子洗了,擦干,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白韵诗,你在收拾东西。你收拾的不是行李,是证据。你每动一样东西,就会留下一个痕迹。这些痕迹,够你坐一辈子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