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的傍晚,一架湾流G650ER降落在城东机场。跑道尽头停着三辆黑色轿车,车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,耳麦线从领口伸进去,表情很冷。舱门开了,一个男人走出来。五十岁左右,平头,方脸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他站在舷梯上,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轮廓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满意的东西。他走下舷梯,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两个保镖跟在后面,没人说话。
白韵诗在别墅里等。她换了三件衣服,第一件太正式,第二件太随意,第三件是一件黑色的连衣裙,领口不高不低,袖子不长不短。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,觉得还行。但手在抖。她把手背到身后,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楼下传来车子的声音,她走到窗前,往下看。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,中间那辆的门开了,宋先生走出来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别墅,看见了窗前的白韵诗。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门开了,宋先生走进来。保镖留在门口,没进来。他站在客厅中间,环顾了一圈。茶几上的花瓶,墙上的油画,柜子上的相框。他看得很慢,像是在评估什么东西。白韵诗站在楼梯口,看着他,手指攥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
“宋先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宋先生转过身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很冷,不是那种凶狠的冷,是一种很平静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冷。他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。
“白韵诗,你让我很失望。”他在沙发上坐下来,翘着腿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,剪了头,点燃。烟雾升起来,在灯光下蓝灰色的,飘得很慢。
白韵诗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来,腰挺得很直,手放在膝盖上,不敢抖。“宋先生,我——”
“我给你钱,给人,给资源。”宋先生打断她,吐出一口烟,“你却连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都搞不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在白韵诗身上。她的嘴唇在抖,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裙子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她不一样。她有暗夜集团,有沈墨寒,有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宋先生把雪茄放在烟灰缸里,靠在沙发上,看着她。“她有什么,我比你清楚。暗夜集团,三年前才成立,账面资金不到四个亿。沈墨寒,沈家的养子,现在躺在医院里。还有谁?阿九?一个退伍兵。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“你手里有我的钱,我的渠道,我的人。你用这些,对付不了一个从零开始的二十五岁女人?”
白韵诗没说话。她低着头,看着茶几上的雪茄烟,灰白色的烟灰落了一截,掉在烟灰缸外面,没人捡。
宋先生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“现在开始,我来处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你做诱饵。”
白韵诗抬起头。“诱饵?什么意思?”
宋先生转过身,看着她。他的嘴角翘起来,不是笑,是一种很冷的、带着点嘲讽的东西。“你的‘大货’,提前到下周。你照常出货,照常走渠道,照常联系买家。苏晚盯着你,她一定会动。她动了,我就有理由动她。”
白韵诗的脸白嘞。“那我呢?货被扣了,我怎么办?”
宋先生看着她,看了大概三秒。“你的任务,是把苏晚引出来。引出来之后,剩下的我来处理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白韵诗,你知道什么叫弃子吗?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宋先生的车队已经开走了,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路灯亮着,暖黄色的。她站在那里,手搭在窗台上,手指上的血滴在窗台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。她是弃子。宋先生要她当诱饵,把苏晚引出来。引出来之后,苏晚会被处理,她也会被处理。不是被杀,是被抛弃。她的货会被扣,她的钱会被没收,她的人会被抓。宋先生会干干净净地脱身,所有的事,都是她做的。所有的罪,都是她扛的。
她闭上眼睛,手指攥着窗台,指甲陷进去,疼的。她想起母亲白凤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韵诗,别信任何人。”她没信。她只是觉得,自己对宋先生有用。有用的人,不会被抛弃。但现在她没用了。苏晚把她的人清理了,把她的钱截了,把她的渠道断了。她在苏氏没有位置了,在宋先生那里也没有位置了。她什么都没了。
她把酒杯放下,走上楼。卧室里很暗,没开灯。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有车经过,车灯扫过天花板,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,是宋先生的消息——“下周,别让我失望。”她看着那行字,打了两个字:“放心。”发完之后,她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,扣在床头柜上。
手机又亮了。她拿起来看,这次不是宋先生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,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“白韵诗。”是苏晚的声音。
白韵诗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?”
苏晚没回答这个问题。“你的货提前到下周了,对吧?”
白韵诗的手开始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白韵诗,你现在收手,还来得及。”
白韵诗的嘴唇在抖。“收手?收手了,我怎么办?”
“自首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宋先生的事,阮坤的事,走私的事。”苏晚顿了顿,“你说了,法官会考虑从轻。”
白韵诗笑了,笑声很冷。“从轻?你觉得我还能从轻?我雇凶杀人,走私文物,洗钱。哪一条都够我坐一辈子牢。”她顿了顿,“苏晚,你别装了。你不是想帮我,你是想让我当污点证人,帮你扳倒宋先生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