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韵诗在别墅里等了三天。等宋先生的消息,等猎鹰的消息,等苏晚的消息。什么都没等到。猎鹰被抓了,宋先生不接电话,苏晚在董事会上把她的人清理干净了。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电视开着,财经频道在分析苏氏的股价走势。主持人说“苏晚上任以来业绩稳步提升”,嘉宾说“白家派系被清理后,苏氏内部权力格局已经明朗”。白韵诗关了电视,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。
她站起来,走到酒柜前,倒了一杯威士忌,没喝,端在手里,站在窗前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一栋一栋的楼,一盏一盏的灯。苏氏大楼在市中心,金黄色的灯光。她看着那栋楼,想起自己刚进苏氏的时候。那时候苏明远还在,苏晚还在角落里当花瓶,她是苏氏的副总裁,所有人都叫她“白总”。现在苏明远倒了,苏晚上位了,她在苏氏没有位置了。她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酒很烈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楼上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白韵诗听见了。这个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,保姆下午就走了,保镖在门口,不会上楼。她放下酒杯,走上楼。二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,她走一步亮一盏。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,她听见里面有声音。门关着,她没进去,站在门口,耳朵贴着门板。
“大货之后,处理掉白韵诗。她知道太多了。”是宋先生的声音,很低,很平,带着金属的回音。不是电话,是录音。白韵诗的手开始抖。她扶着门框,指甲陷进去,疼的。另一个声音响起来,是宋先生的助理。“怎么处理?”“做成意外。车祸,溺水,煤气泄漏。随便。”录音停了。
白韵诗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她的手还在抖,从手指一直抖到手腕,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。她转身,走下楼梯。步子很慢,扶着栏杆,一级一级地走。走到客厅的时候,她的腿软了,跌坐在沙发上。茶几上的酒杯倒了,酒洒出来,浸湿了一本杂志。她没捡,看着那滩酒渍,琥珀色的,在灯光下亮晃晃的。
她是弃子。宋先生要她当诱饵,把苏晚引出来。引出来之后,苏晚会被处理,她也会被处理。不是被杀,是被做成意外。车祸,溺水,煤气泄漏。跟顾长风一样,跟顾长明一样。她闭上眼睛,手指攥着沙发垫,攥得指节发白。她想起母亲白凤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韵诗,别信任何人。”她没信。她只是觉得,自己对宋先生有用。有用的人,不会被抛弃。但现在她没用了。她的货被盯上了,她的钱被截了,她的人在董事会上被清走了。她对宋先生没有利用价值了。没有利用价值的人,就该死。
她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翻到律师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了。“白小姐。”律师的声音很清醒,大概还在加班。“赵律师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白韵诗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她不太想面对的事。“如果自首走私,能减刑多少?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白小姐,您说的是——”白韵诗打断他。“你不用管我说的是什么。你就告诉我,能减多少。”
律师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如果只是走私,刑期大概在十年到十五年。但如果——”“如果什么?”“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,比如提供犯罪集团首脑的证据,刑期可以大幅减少。可能减到十年以下,甚至更少。”
白韵诗的手指在沙发上敲了一下。“给我两天时间考虑。”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一栋一栋的楼,一盏一盏的灯。苏氏大楼在市中心,金黄色的灯光。她看着那栋楼,想起苏晚在董事会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白副总,你在苏氏已经没有位置了。”她说得对。她在苏氏没有位置了,在宋先生那里也没有位置了。她只有一条路——自首。把宋先生的事说出来,把阮坤的事说出来,把走私的事说出来。说出来,她还能活。不说,她会死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苏晚的号码。存了很久了,从来没打过。她看着那行数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打过去,说什么?说“我要自首”?说“我帮你扳倒宋先生”?说“苏晚,救救我”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打了这个电话,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。她犹豫了很久,把手机放下。
不行。她还没准备好。她还需要时间。她需要确认宋先生真的要杀她,需要确认苏晚真的能保护她,需要确认自首真的能减刑。她需要最后一个推动力。
她转身,走上楼。书房的门还关着,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桌上放着一台录音机,磁带还在转。她按了暂停键,把磁带取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宋先生要杀她的证据,她录下来了。如果她死了,这盘磁带会出现在警方的办公桌上。如果她活着,这盘磁带会是她的护身符。她攥着磁带,走下楼,把它锁进保险柜里。关上保险柜的门,她站在柜子前面,手搭在门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她不会死。她要活着。活着看着宋先生倒台,活着看着苏晚输,活着看着所有人——不。她不想看任何人输。她只想活着。
她转身,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的苏氏大楼。灯光还亮着,金黄色的。她想起苏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现在收手,还来得及。”来得及吗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只有这条路了。她拿起手机,翻到苏晚的号码,看了很久。没打。她把手机放下,走进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宋先生要杀她,律师说自首可以减刑,苏晚说收手还来得及。她需要做一个决定。不是明天,是今天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苏晚的号码,打了过去。响了两声,接了。“白韵诗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。白韵诗的嘴唇在抖。“苏晚,我——”她说不下去。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。苏晚没催她,等着。
过了大概十秒,白韵诗开口了。“宋先生要杀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她刚发现的事。“我知道。”苏晚的声音还是很平。白韵诗愣了一下。“你知道?”
苏晚没回答这个问题。“白韵诗,你现在收手,还来得及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宋先生的事,阮坤的事,走私的事。你说出来,法官会考虑从轻。”
白韵诗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无声的,是那种大颗大颗的,砸在枕头上,啪嗒啪嗒的。她伸手抹了一下,没抹干净,又淌下来。“你能保我?”
“我不能保你不坐牢。但我能保你不死。”苏晚顿了顿,“你做了那些事,该受罚。但你罪不至死。”
白韵诗闭上眼睛。她想起母亲白凤死之前说的话——“韵诗,别信任何人。”她没信苏晚。但她知道,苏晚说的是真话。她不会保她,但她也不会害她。她只是给她一个选择。选对了,活。选错了,死。
“我选。”白韵诗的声音很轻,“我帮你扳倒宋先生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你把证据给我。剩下的,我来处理。”
白韵诗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把宋先生的证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录音带、转账记录、邮件截图。这些东西,够他坐一辈子牢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苏晚,你说得对。收手,还来得及。
第二天早上,白韵诗从保险柜里拿出那盘磁带,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,封好。她拿起手机,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:“证据准备好了。什么时候给你?”苏晚秒回:“今天。暗夜集团,下午三点。”白韵诗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收起来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的苏氏大楼。阳光照在上面,金黄色的,亮晃晃的。她看着那栋楼,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。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赢。现在她知道,她输了。但输了,还能活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。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好。她看着那些云,想起小时候,母亲白凤带她去公园放风筝。风筝飞得很高,线断了,她哭了。母亲说,别哭,断了就断了,再买一个。她没买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风筝越飞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了。现在她的线也断了。但她不想飞走。她想落地。不管落在哪里,都是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