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走进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前台的小姑娘在低头刷手机。看见她进来，小姑娘愣了一下，站起来叫了声“苏总”。苏晚点了点头，没停，直接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——下午两点五十八分。白韵诗的办公室在顶层，走廊里很安静，灯没开，灰蒙蒙的。她走到门口，门开着，白韵诗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。她没化妆，头发随便扎着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，跟之前在董事会上那个盛气凌人的白副总判若两人。看见苏晚进来，她站起来，动作有点急，膝盖磕到茶几角上，疼得皱了一下眉。
“坐。”苏晚在她对面坐下来，把包放在旁边。白韵诗也坐下来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在抖。
苏晚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，放在茶几上，推过去。第一页是白韵诗走私古玩的证据——船期、集装箱号、报关单、收货人信息。每一笔都清清楚楚，时间、地点、金额，一样不缺。第二页是她雇佣水军的证据——转账记录、合同扫描件、跟海蓝公关的聊天记录。第三页是她诬告陷害的证据——匿名举报信的底稿、邮寄单号、经侦部门的受理回执。第四页是她雇凶杀人的证据——猎鹰的口供、转账记录、隧道监控截图、沈墨寒车祸现场的刹车鉴定报告。
白韵诗一页一页地翻，手在抖，从手指一直抖到手腕。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她把文件合上，放在茶几上，闭上眼睛。她的嘴唇在抖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每一条，都够你坐十年以上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。“走私国家一级文物，十年起步。雇凶杀人未遂，五年起步。诬告陷害，三年起步。数罪并罚，你大概要在里面待二十年。”白韵诗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眼睛里没有恨，没有怕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认命。
“但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苏晚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，推过去。封面上印着“污点证人协议”几个字。“指证宋坤，你可以减刑到十年以下。”白韵诗看着那份协议，没伸手。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不是帮你。是帮我。我要宋坤坐牢，为我父亲报仇。”
白韵诗低下头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，攥得很紧。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，照在地板上，亮晃晃的一条。“你父亲的事……是宋坤干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她藏了很久的秘密。“苏明远只是帮凶。宋坤派人动的刹车。我母亲白凤，也只是帮凶。”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她看着白韵诗，表情没变，但手指攥紧了裤子。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从知道顾长风是被害死的那天起，就在等。
白韵诗抬起头，看着苏晚。“你恨我吗？”苏晚看着她，看了大概三秒。“恨。但我更恨宋坤。”白韵诗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伸手抹了一下，没抹干净，又淌下来。“我也不想酱紫。我妈死的时候，我才二十岁。宋坤找到我，说可以帮我守住白家的产业。我信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后来我发现他在走私，在洗钱，在害人。但我已经出不来了。他手里有我的把柄，我做的每一件事，他都有记录。我跑了，他会把证据交给警方。我不跑，就得替他做事。”
苏晚接过信封，没打开。“顾长风的事，证据在哪？”
白韵诗低下头。“在最后一页。宋坤跟白凤的通信记录，日期是顾长风出事的前一天。宋坤说——‘明天动手，刹车已经动了手脚。’白凤回——‘事成之后，城东那块地，是你的。’”
苏晚的手指攥紧了信封。她站起来，把信封放进包里，拉好拉链。白韵诗也站起来，看着她。
“苏晚，我会坐牢的，对吗？”
苏晚看着她。“会。但你活着。”
白韵诗点了点头，笑了一下。不是苦笑，是一种很轻的、带着点释然的笑。“活着就行。”
苏晚转身，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灯还是没开，灰蒙蒙的。她走得很慢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很轻。走进电梯的时候，她靠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顾长风的仇，她报了。不是她亲手报的，是法律报的。宋坤会坐牢，白韵诗会坐牢，苏明远会坐牢。所有害过顾长风的人，都会受到惩罚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疲惫的东西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公司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没亮，白韵诗不在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手机响了，是林默的消息。“白韵诗签了？”苏晚打了两个字：“签了。”“证据呢？”“拿到了。宋坤的全部犯罪证据。”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够他坐几辈子牢。”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窗外。车子开上高架，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，一栋一栋的，金黄色的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想起白韵诗刚才说的话——“活着就行。”白韵诗害了很多人，也害了她。但她不想她死。不是原谅，是没必要。该死的人，是宋坤。
车子到了暗夜集团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宋坤那边有动静。他的人开始撤了。”苏晚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。“撤去哪？”“东南亚。大概是要跑。”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他跑不掉。三天后，大货出仓。他的人会来，他的钱会动。我们在他动的时候，收网。”她转身，走进大楼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好了一些，有了一点血色，眼睛很亮，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三天。三天后，一切都会结束。
苏晚把手机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暗了，路灯亮起来，暖黄色的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把顾长风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她从没见过他，只见过照片。照片上的他站在一棵树下，穿着一件白衬衫，笑得很开心。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，不知道他讨厌什么，不晓得他说话是什么声音。但她知道，他是一个好人。好人应该活着。他没活着。但害他的人，会付出代价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城东那片地在夜色里黑漆漆的，看不见推土机，看不见工人，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，一盏一盏的，连成一条线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把三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大货出仓，宋坤的人会来，他的钱会动。白韵诗会配合，警方会到场，阿九会按住猎鹰。她要在宋坤动的时候，收网。一步接一步，一环扣一环。宋坤跳进来，就出不去。
她转身，拿起桌上的包，走出办公室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家。”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没亮，白韵诗走了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
“阿九，三天后，宋坤会来。他的人会来，他的钱会动。我们在他动的时候，收网。”
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明白。”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手机响了。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：95%。存活率：85%。提示：白韵诗已反水，宋坤致命证据已获取。大货日倒计时：3天。请确保行动前所有人员已就位，所有证据已备份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好了一些，有了一点血色，眼睛很亮，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三天后，宋坤，你跑不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