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货日前两天。暗夜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，多了一个人。省厅经侦大队的李组长，四十出头，方脸，平头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坐在长桌旁边，面前摊着一摞文件。他看完了白韵诗提供的证据，又看完了暗夜集团收集的材料，合上文件夹，看着苏晚。
“苏女士，这些证据够了。够宋坤坐一辈子牢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行动风险很大。宋坤手下可能有武装人员。我们需要你的配合，但你不需要亲自到场。”
苏晚站在白板前面，手里拿着马克笔。她在那张已经画满了的图上又加了一个箭头——从“码头”指向“抓捕”。她转过身，看着李组长。“我要去。我要亲眼看到宋坤被抓。”
李组长看了她一眼，没再劝。他站起来，把文件夹放进公文包里。“后天晚上八点，码头七号仓。我们会提前布控。你的人负责外围警戒，我们的人负责抓捕。”他看着阿九，“你的人有武器吗？”
阿九站在门口，手插在口袋里。“有。合法的。”李组长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苏晚把马克笔放在槽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她走到窗前，看着城东那片地。推土机已经停了，工人在收工。夕阳正在落，天边烧成金红色，那片地被染成橘黄色，亮晃晃的。
“阿九，后天晚上，你带人守在外围。宋坤的人来了，你按住他们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但你身边不能没人。”
苏晚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我身边有你。你在我身边，谁指挥外围？”
阿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让老赵带队。我带两个人跟着你。”
苏晚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行。”
林默从电脑后面探出头。“通讯频道已经调试好了。后天晚上，所有人用加密频道。警方的频道也会跟我们接通。”他看着苏晚，“你确定要去？宋坤的人可能认出你。”
苏晚靠在窗台上，手搭在玻璃上，凉的。“认出我才好。他认出我，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。他注意我，就不会注意警方的人。”
林默没再说什么，低下头继续调试设备。秦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。“新加坡那边已经同意了。后天晚上，货被扣的同时，账户冻结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两亿美金。宋坤的钱，动不了了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干得好。”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沈墨寒的消息。“确认了。宋坤后天晚上八点到码头。他会亲自验货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打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沈墨寒又发了一条：“小心。宋坤不是白韵诗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收起来。她知道宋坤不是白韵诗。白韵诗只是棋子，宋坤是棋手。棋手亲自下场了，这盘棋，到了最后一步。
她转身，拿起桌上的包。“走吧，回家。”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子开出去，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，但不是白韵诗，是保洁阿姨在打扫。白韵诗的办公室已经空了，她的东西被搬走了，她的名字被从门牌上拆掉了。她在这栋楼里待了十年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苏晚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她想起白韵诗签污点证人协议时的表情。不是恨，不是怕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认命。她知道自己会坐牢，但她不在乎了。她只想活着。活着等出来，活着重新开始。苏晚不知道她能不能重新开始，但她知道，她给了白韵诗一个机会。不是原谅，是机会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后天晚上，你跟在我身后。不管发生什么，不要离开我三米远。”
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好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好了一些，有了一点血色，眼睛很亮，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后天晚上，一切都会结束。她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
回到家，她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把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晚上七点，阿九带人到码头布控。七点半，警方到位。八点，宋坤到码头验货。八点十分，白韵诗假装跟他交易。八点二十分，货出仓。八点三十分，警方动手。
她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想起顾长风。他从没见过她，不知道她长什么样，不知道她喜欢什么，不知道她说话是什么声音。但他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她。他知道自己会死，知道苏明远靠不住，知道白家会吞掉他的一切。他还是把财产留给了她。不是因为他相信她能守住，是因为他只有她。
苏晚闭上眼睛，手指攥着被子，攥得很紧。后天，她会站在码头上，看着宋坤被抓。她会告诉他，她是顾长风的女儿。她会告诉他，二十年前的债，今天还了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：98%。存活率：88%。提示：大货日倒计时：2天。请确保行动前休息充足，保持状态。】
苏晚把手机放下，翻了个身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爸，后天，我给你报仇。
第二天，苏晚没去公司。她在家里待了一整天，看文件，接电话，吃阿九送来的饭。下午，沈墨寒发来一条消息。“坤盛旧部确认了，宋坤后天会带四个人。都有武器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放下。四个人，都有武器。她不怕。警方有五十个人，阿九有六个人。人数上，她占优。但她还是怕。不是怕自己受伤，是怕有人因为她受伤。
她拿起手机，翻到阿九的号码。“后天晚上，让你的人穿防弹衣。”阿九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呢？”苏晚顿了顿。“我也穿。”
第二天晚上七点，苏晚到了码头。天已经黑了，码头上亮着几盏灯，橘黄色的，照得地面一明一暗。七号仓在码头最里面，门口停着几辆集装箱卡车，车灯没开，黑漆漆的。阿九跟在苏晚身后，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弹衣，外面套了一件夹克，鼓鼓囊囊的。苏晚也穿了，外面罩了一件风衣，看不出来。
警方的人已经到了。李组长站在七号仓对面的集装箱后面，手里拿着对讲机。看见苏晚，他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苏晚也点了点头，走到七号仓旁边的阴影里，等着。
七点五十分，一辆黑色的SUV开进码头。车灯亮着，照得路面白晃晃的。车子停在七号仓门口，门开了，下来一个人。平头，方脸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他站在车旁边，环顾了一圈，看见七号仓门口的集装箱卡车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宋坤。他比照片上瘦一些，颧骨更高，眼窝更深。他站在车旁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起来很放松，但苏晚注意到，他的眼睛一直在动，从左扫到右，从右扫到左。
车上又下来四个人，站在他身后，手放在腰上。苏晚的手攥紧了风衣的口袋。阿九的手也攥紧了，但他攥的不是口袋，是腰上的对讲机。
八点整，白韵诗到了。她开了一辆白色的轿车，停在七号仓的另一边。她下车的时候，腿有点软，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。她走到宋坤面前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货呢？”宋坤的声音很平。
白韵诗指了指七号仓。“在里面。报关单都准备好了。”
宋坤点了点头，朝七号仓走过去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白韵诗一眼。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白韵诗的手在抖。“没睡好。”
宋坤看了她两秒，转身走进七号仓。四个保镖跟在后面。白韵诗站在原地，没动。她的手在抖，从手指一直抖到手腕。她看着七号仓的门，嘴唇在抖。
苏晚站在阴影里，看着这一切。她的手指攥着风衣的口袋，指节发白。阿九站在她身后，手搭在对讲机上。
八点十分，七号仓的门开了。宋坤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只青花瓷瓶。他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“货不错。”他把瓷瓶递给身后的保镖，看着白韵诗。“装船吧。”
白韵诗点了点头，朝集装箱卡车挥了挥手。卡车发动了，车灯亮起来，照得整个码头白晃晃的。车慢慢开到七号仓门口，工人开始搬货。
八点二十分，李组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。“行动。”
警灯亮了。不是一辆，是十几辆。从码头入口冲进来，把七号仓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宋坤的脸白了。他转身想跑，四个保镖挡在他前面，手从腰上掏出来——是枪。但警方的人已经冲上来了。五十个人，从集装箱后面、从卡车下面、从码头的水泥墩子后面冲出来，把七号仓围了三层。
“不许动！警察！”
宋坤的保镖举着枪，没敢开。一个人放下了枪，两个人放下了枪，第三个人也放下了枪。最后一个人犹豫了一下，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，枪掉在地上，声音很脆。
宋坤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看着李组长走过来，看着他亮出证件，看着他掏出铐子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疲惫的东西。
“宋坤，你涉嫌走私文物、洗钱、雇凶杀人，被捕了。”
宋坤看着她，看了大概三秒。“你是顾长风的女儿？”苏晚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，隔着两步的距离。“是。”
宋坤点了点头。“你比你父亲狠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他太善良了。我不是。”
宋坤没再说话，被警察带走了。车灯照着，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很长，很弯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苏晚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警车里。车门关上了，车子发动了，开出了码头。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，消失了。
苏晚站在那里，手垂在身侧，攥着拳头。她的眼眶热了，但没掉眼泪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天。天上有星星，不多，几颗，亮亮的。她看着那些星星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我给你报仇了。
阿九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“苏小姐，该走了。”苏晚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七号仓。警灯还在闪，蓝红色的，照得码头一片一片的。她收回目光，上了车。车子开出去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宋坤被带走时的背影，一步一步的，很慢，很沉。她想起二十年前，顾长风也是这样被带走的。不是被警察，是被死神。他坐在车里，刹车失灵，车子冲向悬崖。他不知道自己会死，不知道自己会留下一个还没出生的女儿，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在二十年后，站在码头上，看着害他的人被铐上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宋坤招了。顾长风的事，是他干的。”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我知道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释然的东西。
手机响了。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：100%。存活率：92%。提示：宋坤已落网，顾长风之仇已报。卷2主线完成。卷3即将开启——苏晚的商业帝国与情感归宿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电梯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你在天上看到了吗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她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停了，桂花树的叶子不响了。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