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灯亮起的瞬间，宋坤的脸白了。不是那种正常的白，是那种被人抽走了血的白。他站在七号仓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只青花瓷瓶，手指僵在那里，像被冻住了。四个保镖挡在他前面，手从腰上掏出来——三把黑星，一把格洛克。枪口对着四面八方冲过来的警察，但没人敢扣扳机。五十个警察，从集装箱后面、从卡车下面、从码头的水泥墩子后面冲出来，把七号仓围了三层。冲锋枪、手枪、防弹盾牌，什么都有。保镖手里的枪跟这些比起来，像玩具。
“放下武器！你们被包围了！”
第一个保镖把枪扔了，金属砸在水泥地上，声音很脆。第二个也扔了，第三个犹豫了一下，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，脸贴着地面，嘴里骂了一句什么，听不清。第四个没扔，他蹲在集装箱后面，朝警察的方向开了两枪。子弹打在防弹盾牌上，铛铛两声，弹飞了。警察没还手，又喊了一遍：“放下武器！争取宽大处理！”那个保镖又开了一枪，这次打偏了，子弹飞向指挥车。
苏晚坐在指挥车里，隔着防弹玻璃，看见子弹打在车门上，留下一个白点。她的手抖了一下，没动。阿九站在车旁边，手按在车门上，身体挡在车窗前面。
“苏小姐，低头。”他的声音很平。
苏晚没低头。她看着七号仓的方向，看着宋坤站在那里，手垂在身侧，青花瓷瓶掉在地上，碎了。碎片溅开，有一片滚到她脚边，青花瓷的，蓝白相间，在灯光下亮亮的。第四声枪响之后，警察还击了。一枪打在保镖的腿上，他跪下来，枪掉在地上，抱着腿嚎叫。两个警察冲上去，把他按在地上，铐上了。
她站在指挥车旁边，阿九挡在她前面，但她没躲。她看着他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宋坤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比你父亲狠。”苏晚没说话。她看着他被警察带走，步子很慢，一步一步的，皮鞋踩在碎瓷片上，咯吱咯吱响。走到警车旁边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那里，风衣被风吹起来，露出里面的防弹衣。他没说什么，弯下腰，钻进车里。车门关上了，车子发动了，开出了码头。
她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两步。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。不是警察的枪，是另一把。她没回头，阿九已经挡在她前面了。他推了她一把，把她推到车后面，自己挡在车前。第二声枪响，阿九的身体晃了一下，没倒。他掏出枪，对着枪响的方向还了一枪。
苏晚蹲在车后面，从车轮的缝隙里看出去。一个人影从集装箱后面冲出来，手里举着枪，朝这边跑。是猎鹰。他没跑，没躲，没等宋先生的人来接他。他来杀她。
阿九开了第二枪。猎鹰的腿弯了一下，没停，继续跑。第三枪，猎鹰倒下了，脸朝下，摔在水泥地上，枪飞出去老远。他趴在地上，手撑着地，想爬起来，但腿使不上劲。血从裤腿里渗出来，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大片，黑红色的，在灯光下亮亮的。
阿九走过去，踩住他的手，把他翻过来。猎鹰仰面躺着，胸口起伏得很厉害，喘着粗气。他偏过头，看见苏晚从车后面站起来，朝他走过来。她走得很慢，风衣的衣摆在地上拖着，沾了灰。
猎鹰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……不是普通人。”
苏晚站在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他的脸很脏，有灰有血，额头上划了一道口子，血糊住了半边眼睛。“我早就不是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。
猎鹰笑了一下，嘴角的血淌下来，滴在地上。阿九把他拉起来，交给跑过来的警察。警察把他按在地上，铐上了。他被拖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苏晚一眼，眼神里没有恨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认命。
苏晚站在那里，看着猎鹰被塞进警车。车门关上了，车子开走了。她转过身，看着七号仓。门口堆着那些木箱子，有的打开了，里面是瓷器、青铜器、玉摆件。警察在拍照，在清点，在贴封条。李组长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清单。“五亿的货，三件国家一级文物。宋坤这次跑不掉了。”他把清单递给苏晚，她没接。“交给博物馆吧。这些东西，不该在私人手里。”李组长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白韵诗站在七号仓门口，靠着墙，腿在抖。她看着警察把货一箱一箱地搬走，看着宋坤被带走，看着猎鹰被拖走。她的嘴唇在抖，手指攥着墙缝，指节发白。苏晚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白韵诗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我会坐多久？”
苏晚看着她，看了大概三秒。“十年。如果你表现好，可能更短。”
白韵诗点了点头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鞋上沾了灰，白鞋变成灰鞋了。她蹲下来，拍了拍鞋面上的灰，拍不干净，越拍越脏。她站起来，看着苏晚。“谢谢你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白韵诗转身走了，步子很慢，一步一步的，高跟鞋踩在碎瓷片上，咯吱咯吱响。走到警车旁边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七号仓。门开着，里面空荡荡的，货搬完了，灯灭了。她看了几秒，弯腰钻进车里。车门关上了，车子发动了，开出了码头。
她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七号仓。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她收回目光，上了车。车子开出去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宋坤被带走时的背影，一步一步的，很慢，很沉。是猎鹰倒下时的脸，脏的，有血有灰，嘴角动了一下，说“你不是普通人”。是白韵诗蹲下来拍鞋灰的样子，拍不干净，越拍越脏。他们都要坐牢，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沈墨寒的消息。“听说行动成功了。你没事吧？”她打了两个字：“没事。”沈墨寒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。苏晚看着那个表情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疲惫的东西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今天的事，你怕吗？”
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怕。但更怕不来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释然的东西。
手机又响了。是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进度：100%。存活率：92%。提示：宋坤已落网，顾长风之仇已报。卷3即将开启——苏晚的商业帝国与情感归宿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电梯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你在天上看到了吗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她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停了，桂花树的叶子不响了。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爸，我做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