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坤被铐住的第三十秒,七号仓里冒烟了。不是硝烟,是浓烟,黑灰色的,从仓库的窗户缝里往外涌。李组长的对讲机响了,里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。“李队,仓库着火了!火势很大,从里面烧出来的!”苏晚站在指挥车旁边,看着那扇窗户。烟越来越浓,里面开始有火光了,橘红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
“账本!证据!”白韵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尖的,急的。她从警车那边跑过来,被两个警察拦住。她挣扎着喊:“宋坤的账本在保险箱里!烧了就没了!”苏晚转身看着她。白韵诗的脸白了,嘴唇在抖。“那个保险箱里有他所有的账本,涉及十几个国家的洗钱记录,还有……还有收买官员的证据。烧了就全没了。”苏晚看着她。“保险箱在哪?”“二楼,最里面的办公室。”
苏晚转身,朝七号仓走过去。阿九拉住她的手臂。“我去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你不知道保险箱在哪,我知道。白韵诗跟我说过。”阿九的手没松。“太危险了。火已经烧起来了,里面全是烟。”苏晚把他的手从手臂上拨开,动作不重,但很坚定。“我父亲等了二十年,就等这一刻。我不能让证据烧掉。”
她跑向七号仓。阿九跟在后面。门口已经有黑烟往外涌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苏晚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沾了旁边消防车的水龙头,捂住口鼻,弯腰钻进去。里面很暗,浓烟把灯光全遮住了,只看得见头顶的火焰,橘红色的,舔着天花板。温度很高,烤得脸疼。她弯着腰,扶着墙,一步一步地往里走。阿九跟在后面,手搭在她肩膀上,怕她走丢。
楼梯在仓库的最里面。木头的,已经烧着了,火苗从扶手往上蹿。苏晚踩上去,楼梯晃了一下,阿九在后面扶住她。“快点。”两个人跑上二楼,走廊里全是烟,什么都看不见。苏晚凭着记忆往右拐,摸到第二扇门,推开了。办公室。里面的烟比外面少一些,能看见桌子、椅子、书架。保险箱在书架后面,嵌在墙里,灰色的铁门,密码锁。
苏晚蹲下来,按了六个数字。白韵诗告诉她的,宋坤的生日。锁没开。她又按了宋坤公司的成立日期,还是没开。阿九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插进密码锁的缝隙里,撬了两下,锁没动。外面传来一声巨响,大概是天花板塌了一块。火苗从门口窜进来,舔着地板。
“让开。”阿九把她推到一边,从地上捡起一把椅子,对着保险箱的门砸过去。椅子碎了,铁门凹了一块,没开。他又捡了一把,砸下去。铁门变形了,锁扣松了。第三下,门开了。
里面有一个铁盒子,跟苏晚从顾家老宅找到的那个差不多大。她抱出来,打开,里面是一摞账本,还有几个U盘。她把铁盒子抱在怀里,转身往外跑。走廊里的火已经烧到天花板了,木头烧得噼啪响,火星子往下掉,落在她头发上,焦糊味钻进鼻子里。阿九脱下外套,罩在她头上,推着她往前走。楼梯烧断了一半,只剩几块木板搭着,下面是一片火海。其实吧阿九先踩上去,木板晃了一下,他没停,三两步跨到一楼。他转过身,伸出手。“跳!”苏晚抱着铁盒子,跳下去。阿九接住她,两个人摔在地上,滚了一圈,滚到楼梯口。上面的木板掉下来,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,碎成几块,火星子溅了一身。
苏晚爬起来,抱着铁盒子往外跑。阿九跟在后面,推着她。门口的消防队已经架好了水枪,水柱从头顶浇下来,凉水浇在滚烫的脸上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跑出仓库,站在空地上,大口喘气。铁盒子还抱在怀里,烫的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。
李组长跑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铁盒子。“苏女士,你疯了。”苏晚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不是苦笑,是一种很轻的、带着点释然的笑。“也许吧。”
头发烧焦了一截,贴在脸上,焦糊味一直往鼻子里钻。脸上有烟灰,黑一道白一道的。衣服湿了,分不清是汗还是水。她站在那里,腿在抖,手也在抖,但站得很稳。阿九站在她旁边,外套没了,只剩一件T恤,袖子烧了一个洞,脸上也全是灰。他看着她,没说话,把手搭在她肩膀上,轻轻拍了一下。
宋坤被押过来。他站在警车旁边,手铐在路灯下反着光。他看着苏晚,看着她怀里的铁盒子,看着上面的焦痕。他地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。
苏晚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,中间站着两个警察。“你和你父亲一样,不要命。”宋坤的声音很轻。
苏晚看着他。“我比我父亲聪明。我活下来了。”
苏晚站在那里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码头门口。她抱着铁盒子,手在抖。阿九走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盒子。“走吧。”苏晚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七号仓。火已经灭了,只剩黑漆漆的架子,冒着白烟。消防队还在喷水,水柱打在废墟上,蒸汽升起来,白茫茫的。
她收回目光,上了车。阿九发动车子,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宋坤被带走时的背影,一步一步的,很慢,很沉。是他蹲下来钻进车里的样子,弯着腰,手铐在车门上磕了一下,声音很脆。是他最后看的那一眼,看的是天,不是她。他在看什么?她不知道。也许在看星星,也许在看老天爷,也许什么都没看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沈墨寒的消息。“听说你进火场了。你疯了。”她打了几个字:“证据拿到了。”沈墨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下次别这样了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没回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,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,今天的事,你后悔吗?”苏晚下了车,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不后悔。”
她转身,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头发烧焦了一截,脸上有烟灰,黑一道白一道的。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露出白牙齿,跟脸上的黑灰比起来,白得刺眼。
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掏钥匙开门,换了拖鞋,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,打开,把里面的账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。账本烧了边角,纸页发黄,字迹模糊。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日期——二十年前的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金额——五亿。五亿的货,十几年的罪,几十条人命。全在这摞账本里。
她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停了,桂花树的叶子不响了。她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苏晚被电话吵醒。是李组长。“证据收到了。宋坤的案子,铁证如山。还有白韵诗,她提供了关键线索,法院会考虑从轻。”苏晚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她翻开手机,看到系统提示。
【卷2主线完成。存活率:92%。宋坤已被起诉,顾长风之仇已报。卷3预告:苏晚的商业帝国与情感归宿。】
“去公司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,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没亮,白韵诗不在。但阳光照在玻璃上,金黄色的,亮晃晃的。她看着那扇窗户,想起白韵诗被带走时的背影。她会坐牢,但会出来。出来的时候,才三十多岁。还能重新开始。苏晚不知道她会不会重新开始,但她知道,她给了她一个机会。
她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车子开上高架,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暖烘烘的。她靠在椅背上,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暖意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