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远从拘留所出来后的第三天，一直住在城东那间临时公寓里。公寓是律师帮他租的，两室一厅，家具是房东留下的，沙发套洗得发白，茶几上有一道烫痕。他不习惯这里。他在苏家老宅住了三十年，在别墅里住了十年，从来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。但没办法，他的资产被冻结了，银行卡被冻结了，连手机卡都是用律师的名字办的。他坐在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财经频道在放苏晚的采访。她站在暗夜集团的LOGO前面，穿着一件白衬衫，笑着回答记者的问题。苏明远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
门缝下面塞进来一个信封。牛皮纸的，很薄，边角整整齐齐。苏明远走过去捡起来，翻过来看——没有寄件人，没有地址，只写着他的名字。他撕开封口，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。展开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，打印的，没有签名——“苏晚不是顾长风的女儿。DNA检测报告可证。想翻盘吗？合作。”下面留了一个电话号码。
响嘞三声，接了。对面没说话。
“你是谁？”苏明远的声音哑了。
“一个想帮你的人。”声音是经过变声处理的，很低，很平，分不清男女。“信你看到了？”
苏明远攥紧了手机。“苏晚不是顾长风的女儿？证据呢？”
“证据在我手里。DNA检测报告，亲子鉴定，样样齐全。你想要，我给你。但有个条件。”电话那头顿了顿，“苏家老宅的密室，我要里面的东西。”
苏明远的脸白了。“你怎么晓得密室？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多。苏明远，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，如果你不合作，我会把苏晚身世的‘真相’直接告诉她——到时候你就没有筹码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苏明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看着屏幕——通话时间，一分十二秒。他的手还在抖，从手指一直抖到手腕。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来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“苏晚不是顾长风的女儿。”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脑子里，拔不出来。他想起二十年前，顾长风死的那天。白凤站在医院走廊里，嘴里叼着一根烟，烟雾升起来，蓝灰色的。她说“顾长风死了，他的女儿也死了”。他信了。后来苏晚的母亲抱着一个婴儿嫁进苏家，他以为那是顾长风的女儿。他错了？
他闭上眼睛，靠在沙发上。密室里藏着他二十年的犯罪证据。转账记录、合同、跟白凤的通信记录。这些东西如果落到别人手里，他就完了。但如果苏晚真的不是顾长风的女儿，那他当年的罪，是不是能轻一些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需要一个翻盘的机会。
暗夜集团总部，苏晚站在窗前，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。林默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
“苏明远昨天接了一个加密电话，时长七分钟。我们没能追踪到对方。”苏晚转过身。“加密电话？”“对。用的是境外服务器，信号经过多层跳转，查不到源头。”林默顿了顿，“但有一点很奇怪。这个电话打完之后，苏明远的状态变了。他之前一直很消沉，不出门，不接电话。但昨天他出门了，去了一家打印店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一下。“打印店？”“对。他打印了一份文件，装在信封里，寄了出去。寄给谁，查不到。”苏晚把杯子放在桌上，走到窗前。楼下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把苏明远的异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加密电话，打印文件，寄信。他在跟人联系。谁在联系他？白韵诗的人？宋坤的人？还是另外的人？
“继续查。苏明远的一举一动，我都要知道。”林默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苏晚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远处苏氏大楼的灯亮着，金黄色的。她想起苏明远在拘留所里看她的眼神，不是恨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恐惧。他怕她。不是怕她报复，是怕她查出什么。她以为他怕的是走私的事，是白家的事，是顾长风的事。但现在她不确定了。他在怕别的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新主线已解锁：身世之谜。神秘人威胁等级：未知。存活率：89%。提示：苏明远收到神秘来信，内容涉及宿主身世。请宿主在三日内查清神秘人身份，否则存活率将下降。】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手指攥紧了手机。身世之谜。她不是顾长风的女儿？那她是谁？她母亲是谁？她为什么会在苏家长大？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股情绪压下去。不能慌。慌就输了。
她拿起手机，翻到阿九的号码。“苏明远那边，加派人手。二十四小时盯着。他去哪，见谁，做什么，全都要记下来。”阿九秒回：“明白。”
她又翻到林默的号码。“查苏明远昨天寄出的那封信。收件人是谁，内容是什么。”林默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
她合上日记本，放回盒子里，锁好抽屉。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看着那些叶子，想起母亲临终前写的那些字，歪歪扭扭的，手在抖——“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嫁进苏家。”她没说她父亲是谁。她只说后悔嫁进苏家。苏晚一直以为她说的后悔是因为苏明远害死了顾长风。但现在她不确定了。也许她后悔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她转身，拿起桌上的包，走出办公室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去苏明远的公寓。”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现在？”“现在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，不是白韵诗，是新的副总裁，苏明远的人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
她要去见苏明远。当面问他。那封信里写了什么。谁在联系他。她是不是顾长风的女儿。她要知道答案。不管答案是什么，她都要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