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站在苏家老宅的门口,抬头看着这栋她住了二十五年的房子。月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,白惨惨的,窗户黑着,没有人。福伯上个月走了,回老家养老了。老宅空着,没人住,也没人管。阿九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。
“密室在书房。”苏晚推开门,走进去。玄关的感应灯亮了,照在地板上,灰蒙蒙的,很久没人打扫了。她换了拖鞋,走上楼。楼梯的木头老了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书房的门关着,没锁。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书架上,一排一排的书,落满了灰。
阿九走到书架前面,按照苏晚指的位置,找到那幅画。画框很旧,木头边框,漆面裂了。他把画框往外拉,后面露出一个金属小门,巴掌大,上面有密码锁。阿九蹲下来,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听诊器,贴在锁面上,慢慢转动旋钮。咔嗒一声,锁开了。
苏晚拉开金属门,后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洞,里面放着几个铁盒子,跟她在顾家老宅找到的那个差不多大。她把盒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,放在书桌上。一共四个,大小不一,边角都磨白了。
她打开第一个。里面是账本,厚厚的,纸页发黄。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日期——二十年前的。行贿记录、假账本、资金流向图,一笔一笔的,清清楚楚。收款人的名字有些她认识——政府官员、银行行长、海关关长。有些她不认识,但林默会查清楚的。
第二个盒子,里面是合同。顾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、资产转让协议、跟白家的合作协议。每一份都有苏明远的签名,字迹端正。她翻开最底下那一份,手指停住了。那是顾长风的股权转让协议——正本。跟她在顾家老宅找到的那份一样,但这一份没有涂改,没有伪造。上面写得很清楚——“顾长风将其名下顾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核心产业股权,转让给女儿苏晚。”下面有顾长风的签名,还有两个见证人的签名。其中一个,是苏明远。
苏晚把协议放回盒子里,打开第三个。里面是信件。白凤写给苏明远的,宋坤写给苏明远的,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写的。她随便抽出一封,是白凤的笔迹,字迹潦草,但能看清。“顾长风的事,办妥了。城东那块地,是我们的了。你那份,不会少。”日期是顾长风出事的前三天。
苏晚把信放回去,手指在抖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打开第四个盒子。这个最小,巴掌大,里面只有一份文件。牛皮纸信封,封口粘着,上面写着“DNA检测报告”。她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纸。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,日期是二十年前。申请人——苏明远。被鉴定人——顾长风、苏晚。结论一栏写着:“经鉴定,苏晚与顾长风的DNA匹配度为99.97%,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。”但这行字被涂掉了。用黑色的马克笔,涂得严严实实。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:“不匹配。重做。”字迹是苏明远的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林默的消息。“报告发给我,我分析一下。”苏晚拍了一张照片,发了过去。过了大概十分钟,林默回了。“这份报告被人改过。涂改的人很专业,但不是没有痕迹。原始数据可能还保存在医院的档案室里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。“也就是说,我可能真的是顾长风的女儿?”“大概率是。但为了保险,建议您重新做一次DNA检测。”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桌上那四个铁盒子。顾长风的股权协议、白凤的犯罪证据、苏明远的行贿记录、被涂改的亲子鉴定报告。这些东西,够苏明远坐一辈子牢。也够她证明自己的身份。她把盒子一个一个地盖上,摞在一起,抱在怀里。
阿九走过来。“都拿到了?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走。”
两个人走下楼梯,走出老宅。月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叶子绿了,还没开花。苏晚站在树下,回头看了一眼老宅。灰色的墙,黑色的窗,空荡荡的。她在这里住了二十五年,从来不知道书房里藏着这些东西。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。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“苏小姐?”阿九叫了她一声。
苏晚收回目光,上了车。车子开出去,她靠在椅背上,抱着那摞铁盒子,抱得很紧。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,亮晃晃的,连成一条线。
回到暗夜集团,苏晚把盒子搬到会议室里,一个一个地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拍照存档。林默坐在电脑前,一张一张地分析。秦风站在旁边,翻着那些账本。阿九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对讲机的界面。
苏晚坐在桌前,手里攥着那份被涂改的DNA报告。她看着那行被涂掉的字——“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。”苏明远不想让她知道。他宁愿让她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,也不愿意让她知道真相。她抬起头,看着墙上顾长风的照片。那是从老宅密室墙上拍下来的,苏明远不知为什么保留着。照片上的男人站在一棵树下,穿着一件白衬衫,笑得很开心。
“爸,你等着。”她轻声说。
林默从电脑后面探出头。“苏明远那边有动静嘞。他今天又接了一个电话,还是加密的。通话时间十五分钟。挂了电话之后,他出了门,去了一家咖啡厅。坐了一个小时,什么也没点,就走了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他在等人?”“不知道。但他在咖啡厅里的时候,一直看着门口,像是在等谁。最后没等到,就走了。”苏晚把DNA报告放回盒子里。“继续盯着。”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系统提示。
【身世之谜进度:40%。提示:DNA报告被篡改,原始数据可能保存在城东第一人民医院的档案室。请宿主在三日内前往调取。神秘人将在两日后再次联系苏明远,请提前布控。】
她转身,拿起桌上的包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,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,新的副总裁在加班。她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那份被涂改的DNA报告,是那行被涂掉的字——“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。”苏明远涂掉了它,但涂不掉事实。她是顾长风的女儿。她一直都是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,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,明天去医院,我陪你去。”苏晚下了车,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好。”
她转身,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,眼睛很亮,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释然的东西。
她把手机放下,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,把杯子洗了,擦干,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想起顾长风。他从没见过她,不知道她长什么样,不知道她喜欢什么,不知道她说话是什么声音。但他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她。他知道自己会死,知道苏明远靠不住,知道白家会吞掉他的一切。他还是把财产留给了她。不是因为他相信她能守住,是因为他只有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