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，苏明远没出门。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，电视关了，窗帘拉着，屋里暗沉沉的。茶几上放着那封信，边角被他捏得起毛了。“苏晚不是顾长风的女儿”——这行字他看了几百遍，每一个笔画都刻在脑子里。手机就搁在信封旁边，屏幕暗着，安安静静的。
他盯着那部手机，盯了整整一个下午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从这头移到那头，最后消失了。屋里暗下来，他没开灯。
六点整，手机亮了。不是电话，是一条短信：“今晚十点，老宅。带上密室钥匙。”苏明远看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卧室，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把钥匙，铜的，很小，用一根红绳拴着。他攥在手心里，红绳勒着虎口，疼的。这是他最后一张牌了。
密室里有他二十年的犯罪证据——行贿记录、假账本、跟白凤的通信。这些东西如果落到别人手里，他就完了。但如果苏晚真的不是顾长风的女儿，那他当年的罪，是不是能轻一些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需要一个翻盘的机会。
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，拿起手机，回了一条短信：“十点，老宅。”
暗夜集团总部，阿九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苏晚正在看那份被涂改的DNA报告。她把报告放下，抬起头。“苏明远动了。”“什么时候？”“今晚十点，老宅。”阿九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监控截屏——苏明远站在公寓楼下，上了一辆出租车。“他带了什么？”“一个信封，大概装着密室钥匙。”
“阿九，带上人。我们提前到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苏晚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苏氏大楼的灯光。金黄色的，亮晃晃的。她想起苏明远在拘留所里看她的眼神，不是恨，是恐惧。现在她知道他怕什么了。他怕她发现真相，怕她知道自己是顾长风的女儿，怕她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今晚，她会让他的恐惧变成现实。
九点半，苏晚到了老宅。阿九带了四个人，分散在院子四周。她自己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后面，窗帘拉着一道缝，正好能看见大门。月光照在院子里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叶子绿了，还没开花。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九点五十五分，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。苏明远从车上下来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领子竖起来，遮住了半边脸。他站在门口，四下看了看，推开门，走进来。步子很慢，一步一步的，皮鞋踩在石板路上，咯吱咯吱响。
暗格是空的。铁盒子不见了，一个都不剩。他的手开始抖。把画框又往外拉了一些，往里看。还是空的。他的脸白了，不是那种正常的白，是那种被人抽走了血的白。他转过身，想跑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苏晚。她靠在门框上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他。
“苏明远，你在找这个？”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铁盒子，晃了晃。苏明远的腿软了，扶着书架才站稳。
“你——你什么时候拿走的？”
苏晚没回答这个问题。“你在等谁？那个告诉你‘苏晚不是顾长风的女儿’的人？”苏明远的嘴唇在抖。
“他今晚会来。我要看看，他到底是谁。”
苏明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。楼下传来一声响。很轻，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。苏晚的手攥紧了铁盒子。阿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。“有人来了。一个人，从后门进来的。”
苏晚走到窗前，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。一个人影从后院走过来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步子很稳，不急不慢的。走到楼下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只看得见下巴和嘴角。嘴角是往上翘的，在笑。
苏晚退后一步，躲在窗帘后面。那个人推开门，走进来。脚步声从一楼传到二楼，越来越近。苏明远站在书架前面，腿在抖，手指攥着书架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“苏小姐，你比我想的来得早。”声音是经过变声处理的，很低，很平，分不清男女。
苏晚看着他。“你是谁？”
“一个晓得真相的人。”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举起来。“这里面是二十年前那份DNA报告的原始数据。苏明远涂改了报告，但原始数据还在。你想知道真相吗？”苏晚看着他手里的信封。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不是帮你。是帮我自己。”他把信封放在桌上，“密室里有一份文件，关于二十年前那场车祸的真正凶手。我要那份文件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铁盒子上敲了一下。“你拿什么来换？”
“你身世的真相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信封，“原始DNA报告。你看了就知道，你到底是谁的女儿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手，把帽子摘了。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五十岁左右，方脸，眉骨很高，眼睛很深。苏晚不认识他。苏明远认识。他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你——你没死？”苏明远的声音在抖。
那个人看着他。“我没死。你很失望？”
苏晚看看苏明远，又看看那个人。“你们认识？”
那个人转过头，看着她。“认识。二十年前，我是顾长风的司机。”他的声音不再变了，是原声，很低，很沉。“我叫顾长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