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那个人的脸上。方脸，眉骨很高，眼睛很深。苏晚不认识他，但她认识这个名字。顾长明。顾长风的堂弟，顾言的父亲。二十年前替白家顶罪，坐了七年牢，出狱后死于车祸的人。但他站在这里，活着。
苏明远的腿软了，扶着书架才站稳。“你——你没死？咯”顾长明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没死。你很失望？”
苏晚看看苏明远，又看看顾长明。“你们认识？”
顾长明转过头，看着她。“认识。二十年前，我是顾长风的司机。”他的声音不再变了，是原声，很低，很沉。“也是顾言的父亲。”
苏晚的手指攥紧了铁盒子。她想起顾言说过的话——“我父亲替白家坐了七年牢，出来就死了。”他没死。他活着，藏在暗处，等了二十年。
“你没死。为什么不回来找顾言？”
顾长明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月光，影子投在地板上，很长，很弯。“我出来之后，去找过白家。我要他们给我一个说法。他们没给说法，他们给了我一场车祸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车是宋坤的人动的。我命大，提前跳了车。但我不能回去。回去，他们会再杀我。连顾言也会被牵连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所以你就让顾言以为你死了？”
顾长明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苏晚。“你手里那份DNA报告，是假的。苏明远涂改了结果。你是顾长风的女儿。百分之百。”苏晚的手指在铁盒子上停了一下。“证据呢？”顾长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。“这是二十年前那份DNA报告的原始数据。我从医院的档案室里拿到的，在苏明远涂改之前。”
苏晚拿起信封，撕开。里面是一份文件，纸页发黄，边角卷起来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结论一栏写着——“经鉴定，苏晚与顾长风的DNA匹配度为99.97%，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。”没有涂改，没有划痕，干干净净的。
她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。苏明远站在书架旁边，脸白得像纸。他的嘴唇在抖，手指攥着书架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“苏明远，你看到了吗？”苏晚把报告举起来，对着月光。“我是顾长风的女儿。你涂改了报告，你骗了我二十五年。”苏明远的腿软了，跌坐在地上。他靠着书架，头低着，不敢看她。
顾长明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苏明远，你对不起顾长风。他把你当兄弟，把妻子女儿托付给你。你做了什么？你害死了他，吞了他的家产，还骗他的女儿叫了你二十五年的爸。”
苏明远抬起头，看着顾长明。“我不是故意的。白凤说——”“白凤说？”顾长明的声音突然高了，“白凤说什么你就做什么？你是顾长风的兄弟，还是白凤的狗？”
苏明远没说话。他低下头，手指攥着裤腿，攥得很紧。苏晚站在窗前，手里攥着那份DNA报告，看着苏明远。这个她叫了二十五年爸爸的人，坐在地上，低着头，像一个被戳穿了谎言的孩子。她想起小时候，每次开家长会，他都不来。她想起生日，每次切蛋糕，他都不在。她想起她被白韵诗欺负的时候，他站在旁边，看着，不说话。她以为他不喜欢她。现在她知道，他不是不喜欢她，是不敢面对她。因为她是顾长风的女儿，是他害死的人的女儿。
“顾长明，你说你是顾长风的司机。那场车祸，你在现场？”
顾长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在。我坐在副驾驶。宋坤的人动手的时候，我看见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看见什么？”
“看见那辆货车从侧面冲过来。司机的脸，我看得很清楚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个人，后来我查到了。他叫刘铁军，代号猎鹰。就是你抓到的那个。”
苏晚的手指攥紧了。猎鹰。她抓到的那个。他招了，是白韵诗雇的他。但白韵诗背后是宋坤，宋坤背后是谁？她不知道。但顾长明知道。
“宋坤背后还有人。”顾长明的声音很低，“那场车祸，不是宋坤一个人策划的。他背后有人。那个人，还在暗处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谁？”
顾长明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查了二十年，没查到。但我知道，那个人一直在盯着苏家。盯着你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她站在窗前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白惨惨的。她想起系统提示的那句话——“最终BOSS另有其人。”宋坤不是最后的人。他背后还有人。那个人，还在暗处。
顾长明从桌上拿起那个铁盒子。“这份文件，我拿走。其他的，你留着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苏晚一眼。“苏小姐，你父亲是个好人。他没做过一件坏事。他唯一做错的事，就是信错了人。”他走了。脚步声从二楼传到一楼，越来越远。门开了，又关了。院子里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
苏晚站在窗前，看着月光下的院子。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，影子投在地上，一晃一晃的。苏明远坐在地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苏晚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苏明远，你走吧。”她的声音很平。
苏明远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你……你不恨我？”
苏晚没回答这个问题。她转过身，走出书房。走廊里的灯没开，灰蒙蒙的。她走得很慢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很轻。走下楼梯的时候，她扶着栏杆，一级一级地走。院子里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顾长明说的话——“宋坤背后还有人。那个人，还在暗处。”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顾长风，不知道他为什么盯着苏家。但她知道，她会查出来。不管多久，不管多难，她都会查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身世之谜进度：80%。存活率：89%。提示：苏晚身世已确认，顾长明身份已确认。新主线已解锁——‘幕后之人’。宋坤背后另有主谋，请宿主继续调查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窗外。车子开上高架，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，一栋一栋的，金黄色的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你看到了吗？我知道我是谁了。我是你的女儿。我会把害你的人，一个一个地找出来。不管他们藏得多深，我都会找到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顾长明走了。去哪了，不知道。”
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他会回来的。他等了二十年，不是为了看一眼就走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释然的东西。
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爸，我是你的女儿。我会让所有人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