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谷的四月热得像蒸笼。苏晚走出机场的时候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裹着汽车尾气和香料的味道。她眯了一下眼,把帽檐往下拉了拉。阿九走在前面,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,眼睛一直在扫四周。沈墨寒跟在苏晚旁边,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,领口敞开,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,坠子是一把钥匙的形状。
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是沈墨寒安排的,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,司机是个泰国人,不会说中文,只会几句简单的英语。沈墨寒用泰语跟他交流了几句,司机点了点头,发动了车子。苏晚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曼谷。高楼和矮楼挤在一起,霓虹灯和佛寺的金顶挨着边,摩托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,排气筒的声音很吵。
“你泰语说得不错。”苏晚看着沈墨寒。他靠在椅背上,眼睛闭着。“小时候学过。坤猜教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走之前,教了我一年。后来沈鹤亭不让他教了。”
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,停在一条小巷子口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老旧的骑楼,墙上爬满了藤蔓,有些窗户碎了,用木板钉着。司机指了指巷子尽头,说了几句泰语。沈墨寒点了点头,推开车门。“到了。坤盛集团的老地址。”他站在巷口,看着尽头那栋灰色的楼,看了很久。苏晚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巷子尽头是一栋四层小楼,墙皮掉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大门关着,铁门上锈迹斑斑,门牌上写着泰文,下面有一行小字——“坤盛集团,成立于1975年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想起顾长风。他死的时候,也是1975年。那一年,坤猜开始做走私生意。那一年,“老先生”开始控制整个东南亚的走私网络。
沈墨寒走上前,敲了敲门。没人应。他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人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塞进门缝里。照片上是他的脸,二十几岁的时候拍的,比现在年轻一些,但眉眼没变。“坤猜的旧部看到这张照片,会来找我们。”他转过身,走回巷口。苏晚跟在他后面。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但只有这个办法。”
两个人回到车上,司机把他们送到酒店。酒店在湄南河边,不大,但干净。苏晚的房间在七楼,窗户正对着河。河水是浑黄的,有船开过去,马达声突突突的,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。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条河,想起顾长风。他从没出过国,最远只去过香港。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海,喜不喜欢船,喜不喜欢坐飞机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阿九的消息。“有人在酒店大堂蹲点。泰国人,四十多岁,穿花衬衫。不像是游客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收起来。她走到门口,打开门,阿九站在走廊里。“沈墨寒知道吗?”阿九点了点头。“他那边也有人。两个。”苏晚想了想。“让他们等。我们不动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墨寒来敲她的门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牛仔裤,运动鞋,看起来很随意。但苏晚注意到,他的腰后面鼓了一块。
“人还在楼下?”苏晚问。沈墨寒点了点头。“一个。换了件衬衫,但还是那个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要不要去见见?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他是谁的人?”“坤猜的旧部。只有他们知道那张照片的意思。”
“少爷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沙哑。
沈墨寒扶他起来。“你认识我?”那个人点了点头。“你跟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。”他看了一眼苏晚,又看了一眼走廊里的阿九。“这里不安全。跟我来。”
“我叫阿泰。你父亲的保镖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他藏了很久的事。“他走之前,让我照顾你。我没做到。”他低下头,手指攥着茶杯,指节发白。
沈墨寒看着他。“告诉我真相。是谁杀了我父亲?”
阿泰沉默了很久。他抬起头,看着沈墨寒,眼眶红了。“‘老先生’。你父亲想要退出,他不同意。你父亲威胁要报警,他就……”他的声音断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
沈墨寒的手指攥紧了茶杯。“‘老先生’是谁?”
阿泰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他的真名。但我知道——他是中国人,姓秦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边角磨白了,封口粘着,递给沈墨寒。“你父亲临死前,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。他说,等你长大了,能看懂的时候,再给你。”
沈墨寒接过信封,手在抖。他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。纸页发黄,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渍糊了,看不太清。但他看懂了最后那行字——“墨寒,爸爸对不起你。没能陪你长大。害我的人,姓秦。他是中国人。你要小心。”
沈墨寒把信放下,闭上眼睛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,攥得很紧。苏晚坐在旁边,看着那封信。姓秦。中国人。二十年前。她想起苏氏曾经的合作伙伴里,有一个姓秦的。秦家,做地产的,跟苏明远合作过城东那块地。后来秦家败了,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就败了。
“阿泰,‘老先生’现在在哪?”苏晚问。
阿泰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二十年前,他杀了你父亲之后,就消失了。有人说他回了中国,有人说他去了欧洲,有人说他死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晓得一件事。他走之前,把坤盛集团交给了宋坤。宋坤是他的人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宋坤。已经被抓了。但“老先生”还在外面。还在暗处。
“谢谢你,阿泰。”沈墨寒站起来,伸出手。阿泰也站起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粗糙,指节弯弯的,指甲发黄。
“少爷,你要小心。‘老先生’的人,还在。”
沈墨寒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苏晚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阿泰一眼。“阿泰,你知道‘老先生’在中国叫什么名字吗?”阿泰想了想。“好像……好像叫秦鹤年。”
苏晚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。秦鹤年。她知道这个名字。秦家的家主,二十年前跟苏明远合作过城东那块地。后来秦家败了,秦鹤年失踪了。没人知道他去哪了。现在她知道了。
上了车,沈墨寒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他手里攥着那封信,攥得很紧。苏晚坐在旁边,没说话。车子开回酒店的路上,两个人谁都没开口。到了酒店,苏晚下车之前,沈墨寒叫住了她。
“苏晚。”她停下来,回头。他坐在车里,手搭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
“我们找到他了。”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系统提示。
【最终BOSS进度:60%。沈墨寒身世进度:80%。提示:秦鹤年即为‘老先生’。请宿主回国调查秦家旧事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,电梯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掏钥匙开门,进了房间。站在窗前,看着湄南河。河水还是浑黄的,船还是那么多,马达声突突突的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条河,想起顾长风。爸,我找到他了。他叫秦鹤年。害你的人,叫秦鹤年。我会找到他,让他付出代价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林默的号码。“查秦鹤年。秦家的家主,二十年前跟苏明远合作过城东那块地。我要他所有的资料。”林默秒回:“收到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,站在窗前。窗外的天暗了,曼谷的夜景亮起来,霓虹灯一片一片的,五颜六色。她看着那些灯,把回国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秦鹤年,二十年前失踪。他可能换了名字,换了身份,换了长相。但他一定还在中国。他舍不得走。他的根在这里,他的钱在这里,他的人在这里。她会找到他。不管他在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