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谷的夜晚很吵。湄南河上的游船开到半夜,马达声突突突的,隔着窗户都能听见。苏晚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,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,屏幕上林默的脸被酒店的Wi-Fi切成一块一块地。“秦家的资料查到了。”林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国内姓秦的豪门有三家。最可疑的是‘秦氏国际’。二十年前,他们是苏氏的合作伙伴。城东那块地,他们也有份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。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秦氏国际突然退出了中国市场。原因不明。官方说法是‘战略调整’,但时间点很巧——就在顾长风出事之后三个月。”林默切换了屏幕,是一张秦氏国际的股权变更记录。“秦氏国际的创始人叫秦伯衡。二十年前,他六十五岁,突然把公司交给儿子,自己‘退休隐居’了。”
苏晚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。秦伯衡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花白,脸上带着笑。看起来很普通,像一个慈祥的老人。但她知道,他不是。他是“老先生”。害死顾长风的真凶。
“他现在在哪?”
林默切换到一张地图。“海南三亚。他住在亚龙湾的一栋私人别墅里。二十年没出过门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少,明面上没出过。”
门被敲了三下。她走过去开门,沈墨寒站在门口。他换了一身衣服,白色的衬衫,深蓝色的裤子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但眼睛底下的黑眼圈还在。
“林默查到了?”他问。
苏晚点了点头,让他进来。她把电脑重新打开,把秦伯衡的照片放大,转过来对着他。“秦伯衡。秦氏国际的创始人。二十年前,他跟苏明远合作过城东那块地。顾长风出事之后三个月,他退休了,搬到三亚,再也没出来过。”
沈墨寒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“是他吗?”
“不确定。但时间线对得上。动机也对得上——城东那块地,顾长风不卖,挡了他的路。”苏晚把电脑合上,“我们需要更多证据。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沈墨寒坐在沙发上,手搭在膝盖上。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回国。查秦伯衡的底。他的钱、他的人、他的关系。二十年不出门,他不可能一个人活着。他一定有帮手,有渠道,有钱。”苏晚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找到这些,就能找到证据。”
沈墨寒点了点头。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两个人去了机场。阿九走在前面,手里拎着行李箱,眼睛一直在扫四周。苏晚跟在后面,帽檐压得很低。沈墨寒走在她旁边,腰后面鼓了一块。过安检的时候,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曼谷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太阳很大。她看着那片天,想起顾长风。爸,我找到他了。他叫秦伯衡。藏在海南。我会去找他。
上了飞机,苏晚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秦伯衡的照片。那张脸,她看了很多遍,每一道皱纹都记住了。她要把这张脸,刻在脑子里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夕阳照在机场的玻璃上,金黄色的,亮晃晃的。苏晚走出到达大厅,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沈墨寒坐在副驾驶。
“去哪?”阿九问。
“暗夜集团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苏晚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,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,苏明芳的人在开会。她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苏明芳趁她不在,在搞小动作。想夺权?想抢股份?她不会让她得逞。
到了暗夜集团,林默和秦风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。林默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秦伯衡的资料。秦风面前摞着一沓财务报表。苏晚坐下来,把包放在桌上。
“查到了什么?”
林默先开口。他切换到第一张图,是一张股权结构图。“秦氏国际,表面上是秦伯衡的儿子秦少华在管。但实际上,所有的重大决策,都要经过一家叫‘华诚信托’的公司。这家公司的受益人,是秦伯衡。”他切换到第二张图,“秦伯衡虽然不出门,但他的钱一直在动。过去二十年,他的个人资产从五亿增长到五十亿。主要来源是海外投资。而他的海外投资渠道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跟宋坤的洗钱网络有交叉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宋坤的案子,审到哪了?”
秦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。“宋坤已经招了。他承认跟白凤、苏明远合作走私。但他不承认背后有人。他说,他就是主谋。”
苏晚冷笑了一下。“他不招,是因为他怕。他怕‘老先生’杀他全家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。“有可能。所以我们需要更硬的证据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“查到了。亚龙湾,天域山庄,独栋别墅。周围有监控,有保安,有保镖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二十年没出过门。但每周三下午,会有一个男人去看他。那个人,是秦伯衡的私人律师,姓孙。”
苏晚在白板上写下“孙律师”。“孙律师的底细,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孙明德,五十五岁,执业三十年。专做海外信托和资产配置。他的客户名单里,有宋坤,有白凤,有苏明远。”林默顿了顿,“也有沈鹤亭。”
沈墨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沈鹤亭也跟他有关系?”
“有。沈鹤亭的海外资产,就是通过孙明德管理的。”林默切换到一张转账记录,“沈鹤亭被捕之前,给孙明德转了一笔钱。五百万。备注写的是‘顾问费’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孙明德是‘老先生’的人。他给沈鹤亭、宋坤、白凤、苏明远提供服务,就是在帮‘老先生’洗钱。”
沈墨寒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。“我们去找孙明德。他是唯一的活口。”
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能直接找。他会跑。会通知秦伯衡。会销毁证据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林默。“监控孙明德。他去哪,见谁,做什么。全都要记下来。等他跟秦伯衡见面的时候,我们收网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苏晚把马克笔放在槽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散会。”
窗外是城东那片地。推土机已经停了,工人在收工。夕阳正在落,天边烧成金红色,那片地被染成橘黄色,亮晃晃的。她站在那里,手搭在窗台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秦伯衡,你藏了二十年。你换了名字,换了身份,换了长相。但你的钱没变,你的人没变,你的罪没变。我会找到你,让你站在法庭上,亲口承认你做过的事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系统提示。
【最终BOSS进度:70%。存活率:89%。提示:秦伯衡即为‘老先生’。请宿主在三亚布控,等待收网时机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,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还亮着,苏明芳的人在开会。她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苏明芳趁她不在,想搞小动作。她不会让她得逞。等她处理完秦伯衡的事,再回来收拾她。
“阿九,苏明芳最近在干什么?”
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她在联络股东。想趁你不在的时候,召开特别股东大会,重新选举执行董事。”
苏晚睁开眼睛。“让她开。她开不了。”
阿九没再问了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,手机响了。是沈墨寒的消息。“三亚那边,我安排人盯着。你休息几天。”苏晚打了两个字:“不用。”沈墨寒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。苏晚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,眼睛很亮,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冷的东西。
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掏钥匙开门,换了拖鞋,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,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孙明德周三去见秦伯衡。她要在那天收网。不是警方,是她自己。她要亲眼看着秦伯衡被抓,亲眼看着他的表情,亲耳听到他承认自己做过的事。
她站起来,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,把杯子洗了,擦干,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秦伯衡,周三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