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亚的五月已经很热了。苏晚从机场出来的时候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，带着海腥味和椰子香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，帽子压得很低，墨镜遮住了半边脸。阿九走在后面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里面装着那封顾长风的遗书复印件和那把铜钥匙。沈墨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，带着点电流的杂音。“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”苏晚上了一辆出租车，报了亚龙湾的地址。车子开出去，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椰子树。一排一排的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她想起顾长风。他从没来过海南，最远只去过香港。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海，喜不喜欢椰子，喜不喜欢坐飞机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秦伯衡的别墅在亚龙湾最深处，门口有保安，有监控，有铁门。苏晚下车的时候，铁门自动开了。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站在门口，六十多岁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黑裤子，头发梳得很整齐。“苏小姐，秦老先生在等您。”苏晚跟着他走进去。院子里种满了花，红的白的紫的，开得很热闹。中间有一棵大榕树，树冠遮住了半边院子，树下面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椅子。秦伯衡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唐装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苏小姐，请坐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点南方口音。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管家倒了两杯茶，退到后面。
“秦老先生，打扰了。”苏晚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茶是龙井，很香，不苦。
秦伯衡看着她，笑了一下。“苏小姐年轻有为，暗夜集团做得不错。”苏晚放下茶杯。“秦老先生过奖了。”秦伯衡端起自己的茶杯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“苏小姐这次来海南，是度假还是办事？”苏晚看着他。“办事。顺便拜访一下秦老先生。”
秦伯衡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喝着茶，看着院子里的花。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一片碎金。苏晚把茶杯放下。
“秦老先生，您认识顾长风吗？”
秦伯衡的手顿了一下。很快，大概只有零点几秒。他放下茶杯，看着她。“顾长风？好像听过，不太记得了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他是顾氏集团的创始人。二十年前，死在城东那条路上。”秦伯衡的表情没变。“车祸，我听说了。可惜了，年轻有为。”
苏晚从包里掏出顾长风的遗书复印件，放在桌上。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书。他死之前，查到了一个叫‘老先生’的人。那个人，是走私集团的真正创始人。”秦伯衡看着那封信，没伸手。“苏小姐，你到底想问什么？”苏晚看着他。“秦老先生，您认识坤猜吗？”
秦伯衡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。他把茶杯放下，杯底磕在碟子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“坤猜？泰国人？听说过。走私集团的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他是沈墨寒的生父。也是‘老先生’的合伙人。后来他想退出，‘老先生’杀了他。”
秦伯衡也站起来，伸出手。“苏小姐慢走。”苏晚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但握得很紧。
走出别墅的时侯，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阿九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手机。他走过来，压低声音。“二楼窗帘动了一下。有人在监视我们。”苏晚上了车，靠在椅背上。“走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闭上眼睛，把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秦伯衡的手顿了一下，很快，但苏晚看见了。他的眼神变了，很冷，但很快恢复了。他认识顾长风，认识坤猜，认识“老先生”。他就是“老先生”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沈墨寒的消息。“怎么样？”苏晚打了三个字：“就是他。”沈墨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证据呢？”苏晚看着窗外。“没有。他什么都没承认。但就是他。”
沈墨寒又沉默了。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窗外的椰子树。一排一排的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“找证据。他的别墅里有保险箱。那把钥匙，能打开。”
回到酒店，苏晚把包放在床上，站在窗前。窗外的海是蓝的，天是蓝的，云是白的。沙滩上有几个人在晒太阳，孩子在玩水。她看着那片海，想起秦伯衡的眼神。那种冷，她见过。在白凤的眼睛里见过，在宋坤的眼睛里见过，在苏明远的眼睛里见过。那是杀人犯的眼神。
门被敲了三下。她走过去开门，阿九站在门口。“秦伯衡的别墅，安保系统很专业。不是普通住宅的配置。红外线、摄像头、还有保安巡逻。”苏晚靠在门框上。“能进去吗？”阿九想了想。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不急。他跑不掉。”
她走回房间，坐在床上，拿起手机。翻到秦伯衡的号码——林默查到的，存了很久，从来没打过。她看着那行数字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打。不能打草惊蛇。她要等，等他自己跳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最终BOSS进度：80%。存活率：89%。提示：秦伯衡已察觉苏晚在调查他，预计七日内启动反扑。请宿主提前防范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窗外。海还是蓝的，天还是蓝的，云还是白的。她看着那片海，把今天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秦伯衡不承认，但她知道是他。他的眼神出卖了他。她需要证据。那把钥匙，能打开他别墅里的保险箱。保险箱里，有他所有的罪证。
她站起来，拿起包，走出房间。阿九站在走廊里。“去哪？”苏晚走进电梯。“去吃饭。饿了。”阿九跟进来，按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苏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冷的东西。秦伯衡，你藏了二十年。你换了名字，换了身份，换了长相。但你的眼神没变，你的罪没变。我会找到证据，让你亲口承认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阿九跟在后面。餐厅在酒店的一楼，靠海的那一边。苏晚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，点了一份海鲜炒饭和一杯椰子汁。阿九坐在对面，点了一份同样的。
等菜的时候，苏晚看着窗外。海面上有船开过去，马达声突突突的，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。她看着那条尾巴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我见到他了。他叫秦伯衡。他否认了，但我知道是他。我会找到证据，让他站在法庭上，亲口承认他做过的事。
菜上来了。苏晚吃了一口炒饭，没尝出味道。又吃了一口，还是没尝出来。她把勺子放下，端起椰子汁喝了一口。甜的，很甜。她看着窗外那片海，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回上海，找证据。秦伯衡的保险箱，那把钥匙能打开。不管里面有什么，她都要拿到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阿九的消息。“秦伯衡的别墅今晚有客人。一个男人，五十多岁，戴着眼镜。孙明德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收起来。孙明德来了。他来送钱，来传递消息，来帮秦伯衡处理尾巴。她要在孙明德离开三亚之前，抓住他。
“阿九，孙明德住哪个酒店？”
阿九翻了一下手机。“亚龙湾万豪酒店。1808房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今晚，去见他。”阿九点了点头。
吃完饭，两个人回到房间。苏晚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的海。天暗了，海变成深蓝色，远处的灯亮起来，一片一片的，五颜六色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把今晚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孙明德在1808房。她去找他，给他两个选择。要么作证，指证秦伯衡。要么坐牢，跟宋坤一样。
她站起来，换了衣服。黑色的T恤，深色的牛仔裤，运动鞋。头发扎起来，塞进帽子里。阿九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走出酒店，上了一辆出租车。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停在万豪酒店门口。苏晚下车，走进大堂。阿九跟在后面，眼睛一直在扫四周。电梯到了十八楼，门开了。走廊里很安静，铺着灰色的地毯，踩上去没声音。苏晚走到1808房门口，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。孙明德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，头发有点乱，眼镜歪了。他看见苏晚，脸色变了。“你——你怎么——”苏晚推开门，走进去。阿九跟在后面，把门关上了。
孙明德退后两步，手撑着桌沿。“你们要干什么？”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来，从包里掏出那份顾长风的遗书复印件，放在桌上。“孙律师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孙明德看着那封信，手在抖。“不知道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这是顾长风的遗书。他死之前，查到了一个叫‘老先生’的人。那个人，是走私集团的真正创始人。”孙明德的嘴唇在抖。“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苏晚从包里掏出第二份文件，放在桌上。是宋坤的转账记录，收款人孙明德，金额五百万。“孙律师，你帮宋坤洗钱，帮白凤洗钱，帮苏明远洗钱。这些证据，够你坐十年牢。”孙明德的脸白了。他的腿软了，跌坐在床上。
苏晚看着他。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，作证，指证秦伯衡。第二，坐牢，跟宋坤一样。”孙明德的嘴唇在抖，手指攥着床单，指节发白。“我——我选第一个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他不得不做的事。
苏晚点了点头，站起来。“明天，跟我回上海。把你手里所有的证据，交给警方。”孙明德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苏晚转身走了。阿九跟在后面，关上门。走廊里很安静，苏晚走得很慢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走进电梯的时候，她靠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孙明德招了。秦伯衡跑不掉了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系统提示。
【最终BOSS进度：90%。存活率：89%。提示：孙明德已同意作证。请在48小时内将证据移交警方，秦伯衡即将被捕。】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电梯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阿九跟在后面。上了一辆出租车，回酒店。车子开出去，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三亚的夜晚很亮，霓虹灯一片一片的，五颜六色。她看着那些灯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我找到证据了。秦伯衡跑不掉了。你的仇，要报了。
车子到了酒店门口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秦伯衡那边有动静。他的人开始撤了。”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他跑不掉。明天一早，我们就回上海。证据交给警方，秦伯衡被捕。”她转身，走进酒店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冷的东西。秦伯衡，你跑不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