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少恒的新闻发布会是在秦伯衡被捕后第五天开的。苏晚在暗夜集团的会议室里看的直播。屏幕上的男人四十出头，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，领带系得很端正。他站在秦氏国际的LOGO前面，表情很沉痛，像是在致悼词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，关于我父亲秦伯衡被捕一事，我深感震惊和痛心。”他顿了顿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又戴回去，“我父亲一生清白，为秦家奋斗了一辈子。我相信法律会还他一个公道。至于苏晚女士的指控，秦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秦少恒在演戏。他演得很好，语气、表情、停顿，都恰到好处。但苏晚见过太多演戏的人——白韵诗、苏明远、白凤。她分得出真假。
林默从电脑后面探出头。“秦氏国际的股权结构查到了。秦伯衡只持股百分之三十，另外百分之七十分散在六个离岸账户名下。”他切换到一张图，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，箭头密密麻麻的。“这些账户的最终受益人，是六个人。白凤的弟弟白景行，宋坤的儿子宋子轩，还有赵、孙、周三个豪门的家主。”
秦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。“赵家，做地产的。孙家，做能源的。周家，做金融的。三家都是国内排名前五十的豪门。资产加起来，大概两千亿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秦伯衡不是一个人。他身后有一个同盟。”
“这不是一个秦家，这是一个‘反苏晚联盟’。”
秦风点嘞点头。“他们绑在一起，互相持股，互相担保，互相洗钱。动一个，就等于动六个。”
苏晚把马克笔放在槽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那就一个一个动。”
她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看着屏幕上的秦少恒。他还在说——“苏晚，你以为你赢了吗？秦家的根基，你动不了。”苏晚笑了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冷的东西。他以为她只盯着秦家，他不知道，她盯的是所有人。
“林默，查周家。他们最弱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“已经在查了。周家是做金融的，最近几年业绩不好，股价跌了不少。他们的资金链，可能有缺口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缺口多大？”“大概二十亿。”林默顿了顿，“如果他们找不到钱，就会破产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那就让他们破产。”
秦风抬起头。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收购周家的股份。用暗夜集团的名义。”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周家倒了，赵家和孙家就会慌。他们慌了，就会找秦少恒帮忙。秦少恒帮不了，他们就会内讧。内讧了，我们就能一个一个地吃掉。”
林默和秦风对视了一眼，同时点了点头。
苏晚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城东地块。推土机在动，工人在喊号子。她看着那些工人，想起秦伯衡被捕时说的话——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？”没结束。这只是开始。秦伯衡背后有一群人，一群被利益绑在一起的人。他们以为自己很安全，以为苏晚不敢动他们。她敢。她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拔掉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阿九的消息。“秦少恒今天见了白景行。在一家私人会所，待了两个小时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白景行，白凤的弟弟。白韵诗的舅舅。白凤死了，白韵诗坐牢了，白家垮了。但白景行还在。他接手了白家的残余势力，跟秦少恒绑在一起。她要把他也拔掉。
“继续盯着。他们见谁，说什么，全都要记下来。”
阿九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收起来，转过身。林默已经调出了周家的资料，投影在屏幕上。周家的家主叫周德昌，六十二岁，做了一辈子金融。他的儿子周明远，就是之前差点跟白韵诗联姻的那个。周家的核心资产是“周氏信托”，管理着三百亿的资产。但最近几年业绩不好，客户流失严重，资金链很紧。
苏晚看着周德昌的照片，一个胖胖的老人，笑起来很和善。但她知道，他不可怜。他帮秦伯衡洗钱，帮宋坤转移资产，帮白凤销赃。他赚的每一分钱，都沾着血。
“秦风，准备收购方案。两周之内，我要拿下周氏信托百分之十的股份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苏晚转身，拿起桌上的包。“散会。”她走出会议室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家。”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侯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，苏明芳在收拾东西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苏明芳走了，苏明德走了，苏明远坐牢了。苏家的事，处理完了。但秦家的事，还没完。秦少恒、白景行、宋子轩，还有赵、孙、周三家。她要一个一个地收拾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秦少恒今天还见了另一个人。老管家，福伯。”苏晚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。“福伯？”“秦家的老管家。在秦家干了四十年。秦伯衡叫他‘影子’。他知道秦家所有的秘密。”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能接近他吗？”“能。他每周三下午去茶馆喝茶。说实话一个人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周三，我去见他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福伯，秦家的影子。他知道秦家所有的秘密。她需要知道那些秘密。她要把秦家连根拔起，一个不留。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把周三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福伯周三下午去茶馆喝茶。她去找他，问他秦家的秘密。他可能会说，也可能不会。但不管怎样，她都要试试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福伯，周三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