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把周家的调查报告放在苏晚桌上的时候,是周二下午。报告很厚,封面印着“周氏集团——尽调报告”,下面有一行小字——“绝密”。苏晚翻开第一页,是周家的家族树。周德昌坐在最上面,下面两个儿子,一个女儿。旁边还有一个分支,用红笔圈着,写着“私生子——周明哲”。她抬起头,看着林默。“周德昌的私生子?”林默点了点头。“周德昌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有一个女人,生了一个儿子。周德昌的老婆知道了,闹得很凶。周德昌不敢认,就把他们母子送到国外。但秦伯衡知道了这件事,用这个孩子要挟周德昌,逼他加入同盟。周德昌没办法,只能听他的。”
苏晚翻到第二页,是周明哲的照片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戴着一副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她在国外读书,成绩很好,快毕业了。“秦伯衡怎么要挟他?”林默切换到一张转账记录。“秦伯衡每个月给周明哲打钱,学费、生活费、房租。钱不多,但足够让周德昌的老婆起疑心。如果秦伯衡把这件事捅出去,周德昌就完了。”
苏晚把报告合上,靠在椅背上。“所以周德昌不是坏人。他只是被逼的。”林默点了点头。“可以这么说。但他帮秦伯衡洗钱,也是事实。”苏晚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“那就给他一个机会。让他自己选。”
她拿起手机,翻到沈墨寒的号码。“沈墨寒,你认识加拿大那边的人吗?”沈墨寒愣了一下。“加拿大?认识。咋了?”苏晚把周明哲的事说了一遍。沈墨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想把他弄出来?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秦伯衡用他要挟周德昌。把周明哲弄出来,周德昌就没有把柄了。”沈墨寒想了想。“可以。我认识温哥华的一个律师,专门做移民的。让他帮周明哲办转学,换学校,换住址,换联系方式。秦伯衡找不到他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尽快。”
三天后,沈墨寒的消息来了。“周明哲的事,办妥了。他转学到了多伦多大学,换了住址,换了手机号。秦家的人找不到他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收起来。她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周德昌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了。“周先生,我是苏晚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苏小姐,什么事?”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周明哲的事,你不用担心了。”
周德昌的手在抖。“你——你什么意思?”“我让人帮他转了学,换了住址,换了手机号。秦伯衡的人找不到他了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周德昌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“谢谢你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又过了很久,周德昌说:“苏小姐,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苏晚看着窗外的城东地块。“退出反派同盟。把你手里秦氏的股份,转让给我。”周德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,周德昌的律师到了暗夜集团。他带来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,把周家持有的秦氏国际百分之五的股份,转让给暗夜集团。苏晚签了字,盖了章。律师走了之后,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份协议。百分之五。加上她手里已有的,一共百分之五。还差百分之六十五。她把协议放在桌上,拿起白板笔,在“反派同盟”名单上划掉了“周家”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,沙沙的,很好听。
秦风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“赵家的资料,查到了。”苏晚转过身。“赵德荣,赵家的家主,六十五岁,做地产的。这个人,好赌。”秦风翻开第一页,是一张澳门赌场的记录。“他每年去澳门赌三次,每次都输几千万。这些年,他欠了秦伯衡大概两亿的赌债。秦伯衡用这些赌债要挟他,逼他加入同盟。”
苏晚看着那张记录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赵德荣不是被逼的。他是自己跳进来的。”秦风点了点头。“他比周德昌麻烦。周德昌是被要挟,赵德荣是被收买。他对秦伯衡有忠心。”苏晚把文件放下。“忠心?那是对钱的忠心。给他更多的钱,他就换忠心。”
她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“赵德荣欠秦伯衡两亿。如果我们帮他还了这笔债呢?”秦风愣了一下。“两亿?那不是小数目。”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秦伯衡被捕了,他的资产被冻结了。赵德荣的钱,没人收了。他欠的债,变成了一笔烂账。”秦风想了想。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“跟赵德荣谈。告诉他,暗夜集团可以帮他还债。条件是他退出同盟,把秦氏的股份转让给我们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。“我去安排。”
苏晚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阳光照在城东地块上,金黄色的,亮晃晃的。她看着那些工人,想起秦少恒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表情。他以为她动不了他的同盟,以为她会像对付秦伯衡一样,硬碰硬。她不会。她会一个一个地拆,一个一个地收买,一个一个地策反。等他把同盟的人一个一个地失去,他就会发现自己是一个人。一个人,什么都做不了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沈墨寒的消息。“周德昌的事,办妥了。赵德荣那边,需要帮忙吗?”苏晚打了两个字:“不用。”沈墨寒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。苏晚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窗外。赵德荣,下一个。他好赌,贪财,怕死。这样的人,最好对付。
她转身,拿起桌上的包,走出办公室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家。”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,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,苏明芳在收拾东西。她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苏明芳走了,苏明德走了,苏明远坐牢了。周家也走了。赵家,也会走。一个一个地走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,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,赵德荣那边,有消息了。他愿意见你。”苏晚下了车,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什么时候?”“明天下午。在他的私人会所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她转身,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好了一些,有了一点血色,眼睛很亮,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冷的东西。赵德荣,明天见。
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掏钥匙开门,换了拖鞋,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,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赵德荣贪财,好赌,怕死。给他钱,他什么都会做。两亿,买他手里的股份,买他退出同盟。值。
她站起来,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,把杯子洗了,擦干,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赵德荣,你手里的股份,我要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