澳门的夜晚比白天更亮。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,赌场的招牌一个比一个高,一个比一个亮。苏晚站在葡京酒店的房间窗前,看着对面的赌场。阿九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张赵德荣的照片。他每个月都来,每次都在同一个赌场,同一个贵宾厅,同一个位置。他以为自己很小心,以为没人知道他的行踪。
“他到了?”苏晚转过身。阿九点了点头。“刚到。在贵宾厅,已经输了五百万。”苏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晚上九点。“再等等。等他输到两千万。”
十点半,阿九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听了几秒,挂了。“输了三千五百万。他急了。”苏晚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包。“走。”
贵宾厅在赌场的顶层,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。阿九刷了卡,电梯门开了,里面铺着红地毯,墙壁上挂着油画。苏晚走进去,阿九跟在后面。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走廊很安静,地毯很厚,踩上去没声音。门口站着两个保镖,看见苏晚,让开了。门开了,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,中间摆着一张赌桌,桌上堆着筹码。赵德荣坐在桌子对面,手里攥着一把牌,脸涨得通红。他面前的筹码只剩薄薄一摞,大概几百万。
秦风站在赌桌旁边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表情很淡。他看见苏晚进来,微微点了点头。赵德荣抬起头,看见苏晚,愣了一下。他把牌放下,手搭在桌上,手指在抖。“苏小姐,你怎么来了?”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来,把包放在桌上。“赵先生,听说你最近手气不好。”赵德荣的脸更红了,分不清是输钱气的还是别的什么。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苏晚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,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“两亿。够你还秦家的债了。”赵德荣看着那张支票,没伸手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指攥着桌沿,指节发白。“你——你想要什么?”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退出反派同盟。把你手里秦氏的股份转让给我。”赵德荣的脸色变了。“不可能。秦少恒会杀了我的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赵先生,你欠秦家三亿。这笔钱,你还不清。利息每个月都在涨。你死了,你儿子还要还。”赵德荣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苏晚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,推过去。封面上写着“股权转让协议”。“把你手里百分之八的股份转让给我。价格按市价。秦家的债,我帮你还清。”赵德荣看着那份协议,没伸手。“如果我不签呢?”苏晚站起来,把支票和协议收进包里。“那我走了。秦少恒知道你来见我,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”
赵德荣的脸白了。他站起来,手撑着桌沿。“你——你不能这样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我能。赵先生,你欠秦家的债,我这辈子都帮你还清。但如果你不答应,秦少恒知道你来见我,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”赵德荣的腿软了,跌坐在椅子上。他低着头,手指攥着裤腿,指节发白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霓虹灯灭了一盏,屋里暗了一些。“我签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他不得不做的事。
苏晚重新坐下来,把协议推过去。赵德荣拿起笔,手在抖,签了三遍才签好。签完之后,他把笔放下,抬起头,看着苏晚。“苏晚,你比秦少恒还可怕。至少我知道秦少恒要什么。你……我看不透你。”
苏晚把协议收进包里,站起来。“赵先生,你不需要看透我。你只需要知道——跟我合作,比跟秦少恒合作更安全。”赵德荣苦笑了一下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苏晚转身走了。阿九跟在后面,门关上了。走廊里很安静,她走得很慢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走进电梯的时侯,她靠在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赵德荣签了。百分之八的股份,加上周家的百分之五,一共百分之十三。还差百分之五十七。
秦风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U盘。“赵德荣还给了这个。秦少恒在澳门的洗钱账户信息。够他喝一壶了。”苏晚睁开眼睛,接过U盘,攥在手心里。“不急。等我们集齐所有证据,一次性收网。”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酒店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霓虹灯。五颜六色的,一片一片的。她看着那些灯,想起秦少恒。他还不知道,周家走了,赵家也走了。他以为自己还有四个盟友,其实只剩三个了。等他把人一个一个地失去,他就会发现自己是一个人。一个人,什么都做不了。
回到酒店,苏晚走进房间,把包放在床上。她拿出白板笔,在“反派同盟”名单上划掉“赵家”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,沙沙的,很好听。她退后两步,看着剩下的四个名字。白景行,宋子轩,孙家,还有一个——秦少恒自己。她把白板笔放在桌上,坐在床边,拿起手机。翻到林默的号码。“孙家的资料,查到了吗?”林默秒回。“查到了。孙家是秦家的铁杆盟友。孙德明跟秦伯衡是拜把子兄弟,两人合作了三十年。孙家不会轻易背叛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。“那就用更强硬的手段。”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苏晚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“孙家做能源地。他们的核心资产是几个煤矿。查一下这些煤矿的环保和安全记录。肯定有问题。”林默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下,站在窗前。窗外的澳门还在亮着,霓虹灯一片一片的,五颜六色。她看着那些灯,想起孙德明。他不像周德昌那样被要挟,也不像赵德荣那样有把柄。他是秦伯衡的兄弟,是同盟的核心。要动他,不能用软的,要用硬的。把他的煤矿查个底朝天,把他的资产冻结,把他的名声搞臭。等他什么都没有了,他就会知道,跟着秦少恒,没有好下场。
她转身,去浴室洗了澡。水很热,冲在身上很舒服。她站在花洒下面,闭上眼睛,让水冲着脸。脑子里是今天的画面——赵德荣签字时手在抖,说“苏晚,你比秦少恒还可怕”。她不可怕。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赵德荣帮秦伯衡洗钱,帮秦少恒转移资产,帮反派同盟巩固势力。他做了那些事,就该付出代价。她给了他一个机会,他抓住了。不是因为她可怕,是因为他怕了。怕秦少恒,怕坐牢,怕死。
她关了水,擦干身体,换上睡衣,躺在床上。关了灯,窗帘没拉严,窗外的霓虹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一条的彩色的线。她看着那些线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,吹得窗帘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孙家,下一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