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德明比苏晚想象的老。照片上的人看起来五十出头，但真人至少老了十岁。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眼袋垂下来，像两个小袋子。他坐在孙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，面前放着一杯茶，茶凉了，他没喝。苏晚坐在他对面，阿九站在门口。林默查到的资料她全看过了，孙家的煤矿有七座，其中三座环保不达标，两座安全有隐患。过去十年，出了五次事故，死了十七个人。每一次都瞒报了，赔了家属钱了事。
“孙先生，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。
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过去。咯“这是孙家三座煤矿的环保检测报告。全部不合格。还有两份安全调查报告，两座煤矿存在严重安全隐患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过去十年，死了十七个人。每一笔赔偿款的去向，我都查到了。”
孙德明的手在抖。他翻开文件，一页一页地看，脸色越来越白。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他把文件合上，放在茶几上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，指节发白。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退出反派同盟。把你手里秦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我。”
孙德明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不可能。我跟秦伯衡合作了三十年。他救过我的命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他救过你的命，所以你就要替他洗钱、替他杀人、替他害人？孙先生，你煤矿里死的那十七个人，他们的命，谁来救？”
孙德明的脸白了。他的嘴唇在抖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。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，照在地板上，亮晃晃的一条。“你让我想想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苏晚站起来，拿起包。“三天。三天之后，如果你不签，这些证据会出现在环保局、安监局和检察院的办公桌上。”她转身走了。阿九跟在后面，门关上了。
三天后，苏晚又来了。孙德明还是坐在那张沙发上，面前还是那杯凉茶。茶几上多了一份文件——股权转让协议，他已经签好了。苏晚坐下来，看着那份协议，没伸手。“孙先生，你想通了？”孙德明低下头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。“我想通了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什么条件？”“那些死去的矿工家属，我要补偿他们。每个人，一百万。”苏晚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回到暗夜集团，苏晚在白板上划掉“孙家”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很好听。她退后两步，看着剩下的三个名字。白景行，宋子轩，秦少恒。百分之十的股份，加上之前周家的百分之五、赵家的百分之八，一共百分之二十三。还差百分之四十七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，是林默的消息。“白景行的资料查到了。白凤的弟弟，白韵诗的舅舅。白家垮了之后，他接手了白家的残余势力。这个人，很谨慎，没有把柄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没有把柄，就制造把柄。”
她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窗外。城东那片地在阳光下泛着光，推土机在动。白景行，宋子轩，秦少恒。三个了。她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拔掉。她转身，拿起桌上的包，走出办公室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家。”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侯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，新的副总裁在开会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白景行，宋子轩，秦少恒。一个一个来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白景行今天见了宋子轩。在一家私人会所，待了三个小时。”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他们在商量对策。”阿九点了点头。“应该是。”苏晚转身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。白景行和宋子轩在商量对策，以为还能守住。他们不知道，他们的盟友已经走了三个。他们守不住。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白景行，白家的残余。他没有把柄，那就制造把柄。他做贸易的，进出口业务。查他的货柜，查他的报关单，查他的资金流向。肯定有问题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白景行，下一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