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伯衡的办公室在秦氏国际顶楼的最深处，门比普通的门厚一倍，外面包着一层黑色的皮革，钉着铜钉。苏晚推开门的时候，里面很暗，窗帘拉着，只有桌上那盏台灯亮着，暖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，照在一摞文件和一支钢笔上。钢笔是万宝龙的，笔帽没盖，墨干了。苏晚站在桌前，看着那支笔。秦伯衡走的时候大概很急，连笔都没来得及盖。
她拉开抽屉。第一个抽屉里是文具，整整齐齐地码着。第二个抽屉里是文件，按年份排列，最早的是二十年前的。她随手翻了几页，是秦氏国际的旧合同，跟白家的合作协议，跟宋坤的走私记录。她把这些放在桌上，让林默拍照存档。第三个抽屉锁着，密码锁，六位数。她试着输了秦伯衡的生日，没开。输了秦少恒的生日，也没开。输了秦氏国际的成立日期，还是没开。
林默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台解码器。“让开。”苏晚退后一步。林默把解码器贴在锁面上，屏幕上跳着数字。过了大概三分钟，咔嗒一声，锁开了。他拉开抽屉，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铁盒子，比之前苏晚在老宅找到的那个大一些，边角包着铜皮。他把盒子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盒盖上也有一把锁，密码锁，六位数。林默又用解码器试了一下，这次更快，一分多钟就开了。
盖子弹开的时候，一股霉味扑出来。里面是一摞文件，最上面那页写着三个字——“黑名单。”苏晚拿起第一页，是一个人的照片和资料。姓名、职务、受贿金额、为秦伯衡办过什么事，写得清清楚楚。她往下翻，第二页，第三页，第四页……每一页都是一个人的档案。她的手在抖，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。林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倒吸一口凉气。“天哪。”
苏晚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着总数——三十人。三名副部级官员，五名厅级官员，十二个企业家，还有十个她看不太懂的身份，只写着代号。她把这些文件放回盒子里，盖上盖子，坐在秦伯衡的椅子上。椅子是真皮的，很软，靠背很高，能遮住整个人。秦伯衡坐在这张椅子上，看了这些名单二十年。他用这些名单控制那些人，让他们替他办事，替他开路，替他挡子弹。他以为这份名单能保他一命。他错了。
沈墨寒从门口走进来，看见苏晚的脸色，问了一句“怎么了”。苏晚把盒子推过去。沈墨寒翻开第一页，瞳孔收缩。他看了大概十分钟，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他把文件放回盒子里，坐在苏晚对面。“这要是公开，整个商界和政界都要地震。”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我知道。”沈墨寒看着她。“你打算咋办？”
苏晚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地板上，亮晃晃的一条。她看着那道光，想起顾长风。他死的时候，什么都没留下。没有黑名单，没有护身符，没有保命的东西。他只留下了一封信，说“爸爸对不起她”。他不会用这些东西要挟别人。她也不会。
“上交。交给中央纪委。”沈墨寒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你确定？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确定。我不能用它来要挟任何人。这不是我的路。”沈墨寒也点了点头。“我陪你。”
苏晚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三声，接了。“你好，中央纪委举报热线。”苏晚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我要举报。秦伯衡行贿受贿的完整名单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请说。”
苏晚把黑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。念到第三个的时候，她的手不抖了。念到第十个的时候，她的声音稳了。念完最后一个，她放下电话，靠在椅背上。沈墨寒看着她。“感觉怎么样？”苏晚看着窗外。“很干净。”
林默从电脑后面探出头。“中央纪委的人明天到。他们要你把原件送过去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中央纪委的人到了暗夜集团。三个人，穿着便衣，表情很严肃。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老花镜。他接过铁盒子，打开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翻完之后，他抬起头，看着苏晚。“苏女士，这些材料很重要。感谢你的配合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这些名单上的人，会怎么处理？”他把盒子盖上。“依法处理。不管是谁，不管职务多高，一查到底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三个人走了，盒子也带走了。苏晚站在窗前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。阿九站在她身后。“苏小姐，你担心吗？”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担心。该担心的是他们。”
沈墨寒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她旁边。“名单上交了，你的安全——”苏晚打断他。“我不怕。他们不敢动我。名单上的人，现在自身难保。”沈墨寒点了点头。“接下来呢？”苏晚看着窗外的城市。“等。等审判，等结果，等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晚上，苏晚回到家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你看到了吗？秦伯衡的黑名单，我交上去了。那些害你的人，那些帮他害人的人，都会受到惩罚。一个都跑不掉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名单上的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