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狱的会见室很小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。墙上挂着一块钟，秒针一下一下地跳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楚。苏晚坐在椅子上，面前隔着一道玻璃。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，头发扎着，没化妆。等了大概五分钟，对面的门开了，白韵诗走进来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，头发剪得很短，脸上没化妆，瘦了很多，颧骨突出来，眼窝凹下去。看见苏晚，她愣了一下，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苏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来看看你。”
苏晚看着她。“不是。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白韵诗低下头，手指攥着衣角，攥得很紧。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白韵诗的手停住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苏晚。眼眶红了，嘴唇在抖。“为什么？”苏晚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。“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。我不想再恨了。”
白韵诗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伸手抹了一下，没抹干净，又淌下来。她趴在桌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哭得很厉害。苏晚没说话，坐在对面等着。墙上的钟在走，秒针一下一下地跳。过了大概五分钟，白韵诗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头也红了。她用袖子擦了擦脸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苏晚，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苏晚看着她。“我成立了一个基金会，做女性创业扶持。你出狱后，如果愿意，可以来帮我。”白韵诗愣住了。“你——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苏晚看着她。“因为我相信，每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。”白韵诗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趴在桌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苏晚伸出手，隔着玻璃，白韵诗把手贴上去。两个人的手掌隔着玻璃贴在一起，白韵诗的手在抖，苏晚的手没动。
“我会好好改造的。出来之后，我会好好做人。”白韵诗的声音闷闷的，趴在桌上。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我等你。”
白韵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封口粘着，边角磨白了。“这是我在狱中写的忏悔信。你帮我看看，写得对不对。”苏晚接过信封，放进包里。“好。”
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，照得地面发白。她走得很慢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很轻。监狱长站在门口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盘起来，表情很严肃。她看着苏晚，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敬佩，是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“苏女士，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访客。”苏晚看着她。“为什么？”监狱长想了想。“来这里的人，都是来探视家人的。你是来探视仇人的。”苏晚笑了一下。“她不是仇人了。”
她走出监狱，阳光很刺眼，眯了一下眼，站在台阶上。沈墨寒在车里等她，看见她出来，推开车门。“谈完了？”苏晚上了车，靠在椅背上。“谈完了。”沈墨寒发动车子，开出去。“她怎么样？”苏晚看着窗外。“瘦了很多，但眼神变了。以前她的眼神是冷的，现在暖了。”
车子开上高架，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，一栋一栋的，金黄色的。苏晚看着那些灯，想起白韵诗在玻璃上贴着手掌的样子。她的手很瘦，骨节突出来，指甲剪得很短。她想起白韵诗在法庭上说的话——“我错了。对不起。我会赎罪。”她信了。不是因为她天真，是因为她看到了白韵诗的变化。一个人真的想改，能看出来。
她打开包，拿出白韵诗的信。信封上写着“苏晚亲启”，字迹端正。她撕开封口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纸页很薄，叠嘞两折。展开，第一行字——“我叫白韵诗。我曾经是一个坏人。”她继续往下看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白韵诗写了自己从小到大的事，写了她母亲白凤，写了她舅舅白景行，写了秦伯衡，写了宋坤，写了苏明远。她写了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上犯罪的道路，写了自己是怎么害人的，写了自己是怎么后悔的。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苏晚，谢谢你给我第二次机会。我会好好珍惜的。”
苏晚把信纸折好，放回信封里，放进包里。她看着窗外，车子开下高架，拐进她公寓那条路。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，叶子绿了，还没开花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想起白韵诗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会好好改造的。出来之后，我会好好做人。”她信了。不是因为天真，是因为她看到了白韵诗的变化。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咯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白韵诗的案子，下个月开庭。律师说，她减刑后还有五年，总共八年就能出来。”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七年。够了。”她转身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好了一些，有了一点血色，眼睛很亮，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暖意的东西。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想起白韵诗。七年之后，她会出来，加入晚风基金会，重新做人。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，但她愿意给她一个机会。不是原谅，是机会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七年。白韵诗，我等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