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女士，感谢你回到母校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不用谢。我只是想回来看看。”
校长带她参观了校园。教学楼翻新了，操场铺了塑胶跑道，图书馆多了很多新书。苏晚站在图书馆门口，看着里面那些埋头读书的孩子，想起十五年前，她也坐在这里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那时候她没什么朋友，只有书。书不会嘲笑她，不会排挤她，不会说“你爸爸不要你了”。书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她翻开。
“苏女士，仪式准备好了。”秦风从后面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苏晚接过名单，看了一眼。一百个名字，一百个贫困学生，来自全国各地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有一个名字用红笔圈着——“李小芳，十六岁，贵州山区，成绩年级第一，家里穷得差点辍学。”她把名单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“走吧。”
礼堂里坐满了学生，一千多人，黑压压的。苏晚站在讲台上，灯光打在她身上，白晃晃的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黑色的西裤，头发扎起来，没化妆。台下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。
“十五年前，我也坐在这里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礼堂很安静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“那时候，我是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女孩。没有妈妈，爸爸也不管我。我只有书。”她停了一下，看着台下那些脸。年轻的，稚嫩的，带着好奇和期待。“但我相信，知识可以改变命运。今天我站在这里，就是为了告诉你们——你们也可以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她站在台上，看着那些鼓掌的孩子，想起十五年前，她坐在这里，听一个校友演讲。那个人说了什么，她已经忘了。但她记得当时的感觉——那个人站在台上，灯光打在她身上，白晃晃的，像另一个世界的人。现在，她成了那个“另一个世界的人”。
校长上台，宣布“顾长风奖学金”正式设立。每年资助一百名贫困学生，每人一万元。台下又鼓掌了。苏晚站在台上，看着那些孩子，看见第一排有个小姑娘，瘦瘦小小的，皮肤黑黑的，眼睛很亮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，手里攥着一张纸，手指在抖。
校长说：“下面请受助学生代表，李小芳同学发言。”小姑娘站起来，走上台。她站在话筒前面，手还在抖，纸也抖，哗哗响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始念。
“尊敬的苏晚姐姐，尊敬的老师、同学们。我叫李小芳，来自贵州山区。我家很穷，妈妈生病，爸爸在外面打工。我差点就不能读书了。”她的声音在抖，但她没停。“是苏晚姐姐的奖学金，让我可以继续上学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苏晚。“苏晚姐姐，你是我的偶像。我也想像你一样，成为一个强大的人。”
苏晚的眼眶红了。她走过去，抱住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。小姑娘在她怀里发抖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在哭。
“你会的。你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强大的人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只有小姑娘能听见。台下掌声雷动，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。苏晚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看着小姑娘的脸。脸上全是泪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头也红了，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“我会好好学习的。”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哭腔。苏晚笑了。“我等你。”
苏晚转身走了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家。”车子开出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，她往上看了一眼。顶层的灯亮着，新的工人在装修。她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
“秦风，希望小学的项目，什么时候启动？”秦风从副驾驶转过头。“下个月。第一所建在贵州，李小芳的家乡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要亲自去奠基。”
车子到了公寓楼下。苏晚下车之前，阿九叫住了她。“苏小姐，李小芳的事，上新闻了。很多人看到，都在夸你。”苏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九一眼。“不是夸我。是夸那些孩子。他们才是值得夸奖的人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公寓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好了一些，有了一点血色，眼睛很亮，嘴唇翘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暖意的东西。她想起那个小姑娘说的话——“苏晚姐姐，你是我的偶像。”她不是谁的偶像。她只是一个普通人，做了该做的事。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掏钥匙开门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客厅坐下来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。她看着那棵树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你看到了吗？顾长风奖学金，一百个孩子。他们会继续读书，会改变自己的命运。你当年想做的事，我来做。你安息吧。
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。站在窗台前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架子上。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的方向。窗外的风起了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想起李小芳。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，会好好读书，会成为她想成为的人。她相信。因为她也是这样过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