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的声音停了。沈墨寒探出头,手里拿着锅铲,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。“醒了?煎蛋吃不吃?”苏晚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“吃。”他转身回去,锅铲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白衬衫,袖口挽了两圈,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,两边一样长。她教过他三次才学会的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他头也没回。
苏晚想了想。“上午去基金会开会,下午接受一个采访,晚上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晚上没事。”
“那晚上去看电影。”他把煎蛋翻了个面,边缘有点焦了,“好久没看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餐桌前,阳光照在桌上,亮晃晃的。煎蛋焦了一面,但蛋黄是溏心的,她喜欢的。她咬了一口,蛋黄流出来,沾在嘴角。沈墨寒递过来一张纸巾,她接过来擦了一下。
“你嘴角沾了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笑了,她也笑了。
到公司的时候,林默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。他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不同的数据。秦风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报表。阿九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早。”苏晚坐下来,把包放在桌上。林默抬起头。“早。全球女性创业基金投资了五百个项目,帮助了十万名女性。晚风希望小学增加到五百所。清洁能源技术在三十个国家推广。”他把电脑转过来,屏幕上是一张世界地图,标着红点的地方就是项目落地的地方。密密麻麻的,五大洲都有。苏晚看着那张地图,看了很久。
“非洲那边,谁在负责?”林默翻了翻文件。“一个当地的非政府组织,跟我们合作了两年。口碑不错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多派几个人过去。那边需要帮助的人最多。”林默应了一声,低下头继续敲键盘。
秦风把报表推过来。“去年的财报出来了。晚风集团营收一千二百亿,利润三百亿。慈善支出两百亿,占利润的百分之六十七。”苏晚看着那行数字。“百分之六十七?不够。今年提到百分之七十五。”秦风愣了一下。“股东那边——”苏晚打断他。“股东不同意,就让他们退股。我不缺投资人。”
秦风笑了。“好。我安排。”
下午的采访是在晚风基金会的办公室进行的。来的是个年轻的女记者,扎着马尾,手里拿着录音笔。她坐在苏晚对面,表情有点紧张。“苏女士,恭喜你获得全球环境奖。”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谢谢。”记者翻开笔记本。“你被评为‘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女性’,你有什么感想?”苏晚想了想。“没什么感想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记者低下头,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。她抬起头,又问了一个问题。“苏女士,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吗?”苏晚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“圆满了。”记者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苏晚笑了。“因为我爱地人都在身边。我想做的事,都做到了。”
采访结束后,记者走了。苏晚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阳光照在玻璃上,金黄色的,亮晃晃的。她站在那里,手搭在窗台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沈墨寒的消息。“晚上吃什么?”她打了两个字。“随便。”沈墨寒发了一个餐厅的地址。苏晚把手机收起来,嘴角翘了一下。
傍晚,两个人坐在阳台上。夕阳正在落,天边烧成金红色,城东那片高楼被染成橘黄色,亮晃晃的。沈墨寒端着两杯咖啡,递给她一杯。她接过来,喝了一口,苦的,没加糖。
“一年了。”他看着她。“你后悔吗?”苏晚转过头。“后悔什么?”“和我在一起。”
苏晚笑了。不是苦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暖意的东西。“不后悔。和你在一起,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。”
沈墨寒看着她。“之一?那最正确的是什么?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她想起三年前,她站在苏家老宅的窗前,月光照在桂花树上。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本书,密密麻麻的文字、画面、对话。她想起那个系统,冷冰冰的电子音,说存活率百分之八。她想起那台旧显示器,蓝幽幽的光,说“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”。她转过头,看着沈墨寒。“穿书。”
沈墨寒愣住了。“穿书?”
苏晚意识到说漏了嘴,赶紧低头喝咖啡。“没什么。开玩笑的。”
两个人靠在椅背上,看着夕阳。天边烧成金红色,一栋一栋的楼被染成橘黄色,亮晃晃的。苏晚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那些孩子,那些女人,那些被改变的生活。是沈墨寒,是林默,是秦风,是阿九。是顾长风留给她的系统,是那封遗书,是那句“爸爸对不起她”。这些,都是幸福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,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苏晚,是我。”声音很轻,带着点沙哑。
苏晚愣了一下。“白韵诗?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什么时候出来的?”“今天早上。”白韵诗顿了顿,“苏晚,你说过,出来之后,可以来晚风基金会工作。这句话还算数吗?”
苏晚笑了。“算数。明天来报到。”
苏晚没说话,挂了电话。沈墨寒看着她。“白韵诗?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提前出狱了。明天来基金会报到。”沈墨寒看着她。“你不怕她——”苏晚打断他。“不怕。她变了。”
沈墨寒没再问。两个人靠在椅背上,看着夕阳。天边烧成金红色,一栋一栋的楼被染成橘黄色,亮晃晃的。苏晚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白韵诗在法庭上说的话——“我错了。对不起。我会赎罪。”她信了。不是因为她天真,是因为她看到了白韵诗的变化。一个人真的想改,能看出来。
“沈墨寒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明天,陪我去看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爸。”
沈墨寒握住她的手。“好。”
苏晚睁开眼睛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夕阳落下去了,路灯亮起来,一盏一盏的,连成一条线。她看着那些灯,想起顾长风。爸,你看到了吗?白韵诗出来了。她变好了。你的仇,报了。你的遗愿,完成了。你的名字,传遍了全世界。你安息吧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释然的东西。沈墨寒低头看着她,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。“困了?”她摇了摇头。“不困。只是觉得,真好。”
沈墨寒没说话,把她搂紧了一些。她靠在他肩上,听着他的心跳。咚咚咚的,很稳。她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真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