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决定写书的那天,是个雨天。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雨打在玻璃上,汇成一道道水痕。沈墨寒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没喝。
“书名想好了吗?”他问。苏晚转过身。“想好了。就叫《我的故事》。”沈墨寒笑了。“这么简单?”苏晚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“简单才好。太复杂了,没人看得懂。”
写了第一行,第二行就顺了。她写苏明远从来不参加家长会,写白韵诗在董事会上叫她“姐姐”时掐她手臂。写一个人产检,一个人保胎,一个人躺在急诊室里,连水都够不着。写顾长风的遗书,写系统的真相,写那台旧显示器上最后一行字——“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她写了一个月。每天写到深夜,沈墨寒在旁边陪着。她写的时候,他看书。她停下来的时候,他递咖啡。她哭的时侯,他递纸巾。她不哭了,继续写。写到最后一章的时候,她停下来,看着屏幕。光标还在闪,等着她打完最后一个字。她打了三行字——“我不是天才。我只是一个不肯放弃的人。如果你正在挣扎,请记住——你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把电脑合上,靠在椅背上。沈墨寒看着她。“写完了?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写完了。”
沈墨寒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,帮她揉肩膀。“累了吗?”苏晚闭上眼睛。“不累。只是觉得,心里空了一块。”沈墨寒没说话,继续揉。
书出版的那天,苏晚没去发布会。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等着消息。林默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本样书。封面是她的照片,穿着白衬衫,头发扎起来,笑得很淡。旁边写着四个字——“我的故事。”
“沈墨寒的序言呢?”林默翻到第一页。“在这。”苏晚低头看。标题是“我见过最强大的女人”。她往下读——“我见过很多强大的女人。但苏晚,是我见过最强大的。不是因为她的财富,而是因为她的内心。”她笑了。“他把我写得太好了。”
林默也笑了。“他说,你比这更好。”
书出版后一周,销量破了五百万册。一个月后,破了三千万。三个月后,破了五千万。翻译成六十种语言,在全世界销售。苏晚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些数据,没什么感觉。直到有一天,林默拿来一封信。
“读者来信。从巴西寄来的。”他把信放在桌上。苏晚拆开,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左手写的。
“苏晚女士,你的故事救了我。我本来想自杀的。但看了你的书,我决定再试一次。谢谢你。”
“这就是你写书的意义。”苏晚用袖子擦了擦脸。“我知道。只是——”她没说完,又哭了。沈墨寒没说话,把她拥进怀里。她靠在他胸口,哭了很久。
书出版后的第三个月,苏晚把全部稿费捐给了全球教育基金。五千万册的版税,大概两个亿。林默算账的时候,手指在计算器上敲了很久。“两个亿,全捐了?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全捐了。”
秦风从门口探进头。“苏总,出版社那边问,要不要再版?”苏晚想了想。“要。再版的钱,也捐了。”秦风笑了。“好。我安排。”
晚上,苏晚坐在阳台上,看着城市的夜景。沈墨寒端了两杯茶出来,递给她一杯。她接过来,喝了一口,烫的。
“书卖得这么好,你有什么感想?”沈墨寒看着她。苏晚想了想。“没什么感想。只是觉得,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。她们需要有人告诉她们——不要放弃。”
沈墨寒没说话。两个人坐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灯光。一盏一盏的,连成一条线。
苏晚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那封信,歪歪扭扭的字迹,说“我决定再试一次”。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不知道她长什么样,不知道她在巴西的哪个角落。但她知道,那个人活下来了。这就够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沈墨寒。“明天,陪我去看一个人。”沈墨寒看着她。“谁?”“小芳。她要高考了。”
沈墨寒笑了。“好。”
苏晚站起来,走进卧室,躺在床上。沈墨寒关了灯,躺在她旁边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亮白色的线。她看着那条线,翻了个身,面朝他的方向。
她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明天,去看小芳。她快高考了。她一定会考上的。因为她跟她一样,不肯放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