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是被林默骗上顶楼的。他说财务部有个文件需要她签字，紧急的。她到了顶楼，发现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。她站在门口，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，灯没亮。“林默？”没人应。她走进去，脚踩到什么东西，软软的。低头一看，是玫瑰花瓣。红色的，铺了一地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露台。她愣了一下，顺着花瓣往前走。推开通往露台的门，风灌进来，吹得蜡烛晃了一下。露台上铺满了玫瑰，红的热烈，粉的温柔，白的干净。蜡烛摆成一颗心的形状，中间站着一个男人。
沈墨寒穿着一件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袖口挽了两圈。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，深蓝色的绒面，跟五年前苏晚在办公室抽屉里锁着的那个很像。他看着她，笑了一下。苏晚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“你——”她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哑。
沈墨寒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隔着半步的距离。他单膝跪下去，膝盖磕在地板上，闷响了一声。他把戒指盒打开，里面是一枚戒指，铂金的，很简约，没有钻石，细细的圈，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苏晚，我等了三年。从纽约的街头，到今天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但很稳。
苏晚的眼眶红了。她站在那里，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蜷着。她想起纽约的街头，他站在时代广场的大屏幕前，说“我喜欢你”。她想起墓园里，他站在顾长风的碑前，说“顾叔叔，我会照顾好她的”。她想起办公室里，他端着咖啡，说“我等你”。等了三年，从来没催过。
“你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女人。我想用余生，陪在你身边。嫁给我。”
苏晚伸出手。手指在抖，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。“我愿意。”
沈墨寒站起来，腿有点麻，晃了一下，她扶住他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靠得很近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，洗衣液混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“苏晚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能吻你吗？”
她笑了。“能。”
他低头，吻住她。很轻，很短，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他耳朵红了，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。她笑了，踮起脚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他耳朵更红了。
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苏晚转过头，林默、秦风、阿九从花丛后面探出头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闪光灯还亮着。
“恭喜！恭喜！”林默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张糊了的照片。
秦风跟着鼓掌，阿九站在最后面，嘴角翘着，难得地笑了。
苏晚笑着打了沈墨寒一下。“你让他们都来了？”沈墨寒握住她的手。“当然。这是最重要的时刻。”
林默走过来，把手机递给她看。照片糊了，只看得见两个模糊的影子，一个白衬衫，一个白T恤，靠在一起。苏晚看了很久，把手机还给他。“重拍。这张不好看。”
林默笑了。“好。重拍。”
五个人站在露台上，背后是城市的夜景。一栋一栋的楼，一盏一盏的灯，连成一条线。林默举着手机，数了三下，闪光灯亮了。照片里的苏晚靠在沈墨寒肩上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沈墨寒站在她旁边，手搭在她肩膀上，也笑了。林默、秦风、阿九站在后面，比着剪刀手。
“这张好看。”苏晚看着照片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林默把手机收起来。“走吧，让他们单独待会儿。”他推着秦风和阿九走了。门关上了，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风吹过来，蜡烛灭了几根，烟升起来，蓝灰色的，飘得很慢。苏晚站在栏杆前面，看着远处的城市。沈墨寒站在她旁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苏晚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后悔吗？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后悔啥？”
“后悔和我在一起。”
苏晚笑了。“不后悔。和你在一起，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。”
沈墨寒看着她。“之一？那最正确的是什么？”
两个人站在露台上，看着城市的夜景。风停了，蜡烛全灭了，烟散了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，照在露台上，白惨惨的。苏晚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沈墨寒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说，我爸要是看到今天，会说什么？”
沈墨寒想了想。“会说——我女儿长大了。”
苏晚笑了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在城东那片地上，白晃晃的。她看着那轮月亮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你看到了吗？有人求婚了。他对我很好。你放心吧。
她闭上眼睛，靠在他肩上。他低头看着她，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。“困了？”她摇了摇头。“不困。只是觉得，真好。”
沈墨寒没说话，把她搂紧了一些。她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咚咚咚的，很稳。她闭上眼睛，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暖意的东西。
“沈墨寒。”
“明年春天，结婚？”
他笑了。“好。明年春天。”
苏晚睁开眼睛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在露台上，照在他们身上。她看着那轮月亮，想起顾长风。爸，明年春天，我结婚了。你会来吗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他会在天上看着她。看着她幸福，看着她圆满，看着她走完这一生。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明年春天，结婚。爸，你看到了吗？她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沈墨寒低头看着她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他轻声说。
风吹过来，露台上的玫瑰花瓣飘起来，红的粉的白的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落在他们身上。她没醒，他也没醒。两个人靠在长椅上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投在地上，靠在一起。
远处的城市还在亮着，一盏一盏的灯，连成一条线。她睡着了，嘴角翘着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暖意的东西。他睡着了，手还握着她的手，很紧。窗外的月亮慢慢移下去，天边开始泛白了。新的一天，要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