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宾利驶离了苏家别墅所在的街区，并没有直接回傅家老宅，而是绕着护城河跑了一圈。
傅砚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，来平复心底那股因为母亲刁难苏棠而产生的烦躁。
等他回到傅家老宅的时候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点半。
老宅的客厅里还亮着一盏落地灯，暖黄的光晕下，邓敏依旧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，手里的佛珠转动得很慢，仿佛入定了般。
听见门口的动静，她并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“送回去了？”
傅砚换了拖鞋，走进客厅，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。
“嗯。”
邓敏手里的佛珠停住，她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儿子脸上。
“不高兴了？觉得妈妈刚才太不给你面子？”
傅砚揉了揉眉心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妈，我想和您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谈苏棠？”邓敏放下佛珠，语气变得有些冷硬，“砚儿，妈妈刚才看在你的面子上，已经够客气了。那姑娘什么出身，什么经历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？”
“妈，我知道您担心什么。”傅砚坐直身体，直视着母亲的眼睛，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，“但我喜欢她，我想和她在一起。”
邓敏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傅砚，你知道咱们家的条件。你爸走得早，这几年傅家风雨飘摇，全靠你一个人撑着。你的妻子，未来傅家的女主人，得是能帮到你的贤内助，至少，不能是个惹事精，拖你的后腿。”
“苏棠不会拖后腿。”傅砚的声音笃定，“她的能力，其实比我强。”
邓敏嗤笑一声，显然不信。
“强？是画那几笔破画强，还是在网上搞那些见不得人的黑客勾当强？砚儿，你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。那些所谓的‘马甲’，在正经人眼里，就是不稳定因素。”
她身子前倾，压低声音，语气严厉。
“我就问你一句，要是哪天她那些仇家找上门来，傅家怎么办？你怎么办？”
傅砚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。
“妈，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说了？以前爸还在的时候，您说过，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，不要被世俗的眼光束缚。”
邓敏一愣，似乎没想到儿子会搬出亡夫的话来堵她。
“那时候你还小，现在你肩上扛着的是傅氏集团几千名员工的生计！”邓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但底气明显有些不足。
“我现在想做的，就是和苏棠在一起。”傅砚不为所动，“至于那些所谓的风险，妈，您可能低估了她。她在国外那几年，经历的风雨比傅氏集团遇到的危机多得多。她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，也能把身边的人保护得很好。”
邓敏看着儿子。
那个从小到大都很听话、很懂事，把自己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的儿子，此刻却像是一个为了捍卫领地而竖起尖刺的刺猬。
她突然觉得有点心酸。
自从丈夫去世后，傅砚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冷硬、强势、不近人情。
只有提到那个叫苏棠的女孩时，他的眼睛里才会有光，才会有那种属于年轻人的鲜活气。
邓敏沉默了许久，眼眶微微有些发红。
“砚儿，你是觉得……妈是在害你吗？”
傅砚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。
“妈，我知道您是为我好。但我真的……很喜欢她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您多了解她，就会发现她真的很好。她帮过很多人，从来不张扬。她对我也很好，教我做饭，陪我聊天，让我觉得……让我觉得这个家不像以前那么冷清了。”
这番话，像是一根针，刺进了邓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看着儿子略显疲惫的脸，突然意识到，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了。
良久。
邓敏叹了口气，重新拿起桌上的佛珠，轻轻转动。
“她对你，是真心的？”
傅砚点头，眼神坚定：“是。虽然她嘴上不说，但我知道。”
邓敏闭上眼睛，似乎在做着某种心理斗争。
“行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吐出这个字。
“我再看看。不过你也别怪妈妈说话直，要是她真的做出了什么有损傅家名声的事，我绝对不会同意。”
傅砚站起身，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“谢谢妈。”
他转身往楼上走，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走到楼梯口时，他又停了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坐在灯下的母亲。
“妈，谢谢您愿意再了解她。早点休息。”
邓敏摆摆手，没有回头。
“行了，去睡吧。”
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二楼，邓敏才缓缓睁开眼睛。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，喃喃自语。
“真心的……但愿吧。”
## 第46章：林婉怡的极端计划
林婉怡的公寓里，此刻像是一个灾难现场。
地上散落着昂贵的香水瓶碎片，波斯地毯上沾染了斑驳的酒渍，几个做工精致的水晶杯碎成了渣，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正坐在沙发的一角，头发凌乱，眼神阴鸷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半小时前，王雪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里，那个女人支支吾吾地说，傅母的态度好像松动了，似乎有意再观察观察苏棠，甚至真的可能接纳她进傅家的门。
那一瞬间，林婉怡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，彻底断了。
“为什么......为什么总是这样......”
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手机，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，渗出几滴血珠，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每一次，每一次她以为苏棠要完蛋的时候，那个女人总能绝地反击。画画是这样，做饭是这样，黑客是这样，现在连傅砚那个最难搞的老妈都要被她搞定了？
不甘心。
真的不甘心。
如果让苏棠嫁进傅家，那她林婉怡就真的成了圈子里的笑话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不能这样......不能坐以待毙......”
林婉怡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站起身，踩着碎玻璃走到窗边，一把拉开窗帘。
刺眼的阳光射进来，照在她苍白的脸上，她眯起眼睛，像是一条从黑暗中爬出来的蛇。
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。舆论攻击？人家翻身了。长辈施压？人家搞定了。
要想赢，就得玩点阴的，玩点大的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上。
那是她之前为了查苏棠的黑料，专门找人从国外弄来的“黑料库”。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资料里，她记得曾看到过一个不起眼的备注。
那是关于苏棠代号“S”的一次任务记录。
记录里提到，苏棠三年前曾截获了一笔高达八位数的黑金交易，导致那个名为“暗网”的境外黑客组织损失惨重，好几个核心成员因此被捕。
那是苏棠的仇人。
也是她林婉怡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林婉怡颤抖着手，打开电脑，在一串复杂的代码指令下，找到了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。
这是那个地下世界的入口。
她输入了那行邀请码，等待了足足十分钟。
十分钟里，她手心全是汗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。
终于，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。
【想死还是想活？】
那是对方发来的第一句话，冰冷，充满了血腥味。
林婉怡咽了口唾沫，打字回复。
【我想找你们合作。】
【合作？你算什么东西？】
【我知道你们恨S。我也恨她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】
这次，对方沉默了许久。
【地址。】
郊区，一处废弃的化工厂。
夜色浓重，生锈的铁门在风中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，像是垂死之人的叹息。
林婉怡裹紧了身上的风衣，踩着满地的碎石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高跟鞋卡在石缝里，她差点摔倒，骂了一声，干脆把鞋脱了，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，让人作呕。
在工厂的最深处，一束昏黄的灯光打在一张破旧的铁桌上。
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后面，戴着黑色的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截满是胡茬的下巴和一只夹着烟的手。烟雾缭绕中，那张脸若隐若现。
听见脚步声，男人并没有抬头，只是吐了一口烟圈。
“来了？”
声音沙哑粗砺，像是砂纸在铁皮上摩擦。
林婉怡强压下心里的恐惧，走到桌前坐下。她的手在发抖，但她把双手藏在桌子下面，不让他看见。
“我要对付一个人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她叫苏棠，也是个黑客，代号S。”
男人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，缓缓抬起头。
帽檐下，那双眼睛像狼一样阴冷，死死地盯着林婉怡。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S？”
男人的语气里带着森然的杀意。
“你跟她什么关系？”
“仇人。”林婉怡咬牙，声音里带着恨意，“她毁了我的名声，抢了我的男人。我想让她死，想让她身败名裂，永世不得翻身！”
男人冷笑一声，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S那娘们儿，确实该死。上次坏了我们的好事，让我们损失了好几个弟兄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，身体后仰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想让我们帮你？”
“对。”林婉怡急切地点头，身体前倾，“你们也想报仇吧？我们一起动手，搞垮她！”
“搞垮她？”男人摇了摇头，语气嘲弄，“那女人技术硬得很。想动她，得费点力气。”
“我可以出钱！”林婉怡说，“只要能做到，多少钱我都出！”
男人伸出一个巴掌，在林婉怡面前晃了晃。
“五千万。”
林婉怡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五......五千万？”
怎么不去抢？！
“嫌贵？”男人站起身，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，随意地在桌上插了两下，刀尖扎进桌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那你还是回去洗洗睡吧。找我们办事的，还没人嫌贵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！”
林婉怡叫住了他。
五千万......那是她这几年所有的积蓄，甚至还要卖掉一套房子。
但是，如果不花这笔钱，她就彻底完了。
她紧紧咬着下唇，直到尝到了血腥味。
“......成交。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男人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爽快。先付一半定金，剩下的事成之后结清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纸条，上面是一个海外账户。
“我会让你看到，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大小姐，是怎么跌进泥里的。”
林婉怡攥紧了那张纸条，指节泛白，纸条都被捏皱了。
苏棠，这次我看你怎么死。
男人收起匕首，重新坐下，点了一根新的烟。
“对了，我还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林婉怡警惕地问。
“事成之后，S交给我们处理。你不能再插手。”
林婉怡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她不在乎苏棠最后会怎样。只要苏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，怎样都行。
男人满意地笑了，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林婉怡没有回答。她站起身，光着脚踩着碎石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身后，男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走出化工厂，夜风灌进来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漆黑的夜空，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。
“苏棠，这一次，我们看看，谁笑到最后。”
她穿上鞋，钻进车里，发动引擎。
车子驶入夜色中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