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有一圈用来稳固重心的生铁底座,在火光下闪着一点微弱的蓝光。
那种熟悉的、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嗡鸣声又响了。
“显灵?”李长生冷笑一声,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婉,“苏老师,这就是你们搞地质的经常遇见的‘显灵’?”
苏婉脸色苍白,但眼神极其冷静。
她没理会周围那些叫嚣着要拿人的壮汉,迅速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式的银色网状罩子。
这东西看着像个大号的漏勺,上面布满了极其细密的金属丝。
“所有人,退后!”苏婉清喝一声,几个跨步冲到将军像跟前,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,猛地将那银色罩子扣在了纸扎将军的膝盖下方,也就是磁场波动最剧烈的地方。
那是她带来的高精度电磁屏蔽罩,专门用来保护精密仪器的。
“嘎吱——”
刚才还威风八面、指点江山的纸扎将军,像是突然被抽掉了脊梁骨,那条抬起的手指猛地一垂,重重地砸在石柱上,崩落了一大片彩纸。
全场死寂。
“磁铁矿脉产生的感应电流,配合特定频率的低频震动,就能让这种内置了导磁骨架的纸人产生位移。”苏婉转过身,手电光照在李德全惊愕的脸上,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实验室里做汇报,“李村长,这种物理现象,在咱们这儿叫显灵,在外面叫电磁感应。需要我给你推算一下它的电磁扭矩吗?”
“你……你个妖女!在这胡说八道什么!”李德全回过神来,气得胡子乱抖,回头冲张木匠使了个眼色。
张木匠正背着他那口磨得锃亮的木工箱子往人群后缩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心虚。
“张叔,别急着走啊。”李长生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张木匠背上。
李长生拨开拦在身前的壮汉,大步流星地走到张木匠面前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从屋里顺出来的磁石,在张木匠面前晃了晃。
“干……干啥?你要干啥?”张木匠说话都带了颤音。
李长生没废话,磁石猛地贴近那口木工箱子的底部。
“哒!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李长生手上一用力,原本平整的木箱底板竟被硬生生吸出了一个夹层。
他伸手一拽,一团暗灰色的东西掉在了地上。
那是一根长达五米、细如发丝的特种钢丝绳,一头连着一个精巧的自动收卷轴。
这种钢丝由于含碳量极高,磁导率极强,在刚才那种强磁场环境下,它就是最好的动力源。
“王婆死的那间房,窗户缝正好能塞进这种钢丝。”李长生拎起那根钢丝,眼神冷得像冰,“你利用这根绳子,另一头栓在带刃的纸人身上。只要磁场波动一到峰值,你在这边发力,那边纸人就会像滑道上的匕首一样切进王婆的脖子。杀完人,磁场一变,你只需要松手,收卷轴会自动把这根带血的钢丝吸回来。对吧,张木匠?”
张木匠脚下一软,一屁股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,看向李德全和张木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。
李长生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,他猛地转身,在众人惊呼声中,竟直接跳上了那尊纸扎将军的底座。
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折刀,对着将军那张巨大的、面目狰狞的胸腔狠狠划了下去。
“刺啦——”
彩纸崩裂,露出里面的竹篾和铜线。
李长生伸手进去一掏,带出来的不是什么棉花填充物,而是一卷发黄的、粘满黑色油垢的牛皮纸。
他把那张纸猛地展开,借着火光,上面清晰地绘制着复杂的线条和标注,最显眼的地方赫然盖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红印章:深井一号矿坑分布图。
而日期,定格在三十年前。
“李德全,这玩意儿藏在祖宗祠堂里,也是为了显灵吗?”李长生晃了晃手里的图纸,嘴角挂着一抹嘲讽。
李德全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,那双倒三角眼里终于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杀意。
“陈老六!还愣着干什么?抢回来!杀了他!”
“上!弄死这俩外来的!”陈老六大吼一声,几十个村民抓起锄头和木棍,像疯了一样冲上来。
“苏婉,闭眼!”
李长生低喝一声,手在裤兜里猛地一抓。
那是他刚才在祠堂偏殿顺手抓的一把“祭祀粉末”,其实是地表渗出的致幻矿粉混合了陈年香灰。
他扬手一撒。
“砰!”
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巨大铜鼎,滚烫的香灰和未燃尽的火星顺着回廊散开。
祠堂特有的回音结构将那声轰响放大了数十倍,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。
趁着混乱,李长生一把拽住苏婉的手腕,脚尖在供桌上一点,借力跃向了后堂的黑暗之中。
“走!去鬼哭洞!”
李长生拽着苏婉在狭窄的巷道里狂奔,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火把和愤怒的嘶喊声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热浪和那些贪婪、恐惧交织的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