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清盯着米缸看了半天,里头就剩个底儿,扫出来不够一碗。
“得弄点吃的了。”她自言自语,目光转向后山。
这片山她熟,哪块有兔子哪块有野鸡门儿清。但光靠那些小东西填不饱肚子,她盯上的是山腰那头野猪。前阵子见过脚印,少说两百斤。
搁以前,一头野猪算个屁。现在?她那点神力跟漏气的皮球似的,吹不大,撑不了多久。
得想别的办法。
姜清在院子里翻出一把草药,搁石臼里捣烂,又滴了两滴指尖渗出来的灵力——就两滴,心疼得她直抽抽。药汁搅匀了,散发出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,有点像烂果子,又有点像发情的母兽。
萧景钰坐在门槛上,看着她端着一碗绿不拉几的东西走过来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喝了?”
“不是喝,是抹的。”姜清说着就往他胳膊上倒。
萧景钰条件反射要躲,被姜清一把按住。
“别动!好东西,强身健体的秘药,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用。”
萧景钰不信。这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,十句有九句半跟钱有关,剩下半句是坑。
但那药汁抹在皮肤上,确实有点发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往里钻。他皱了皱眉,没再躲。
姜清抹完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满意地点点头:“走,上山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打猎。”
萧景钰看了看自己这身板——胸口还疼着,胳膊抬起来都费劲,打猎?打兔子都够呛。
姜清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补了一句:“你不用动手,站着就行。”
……
深山,一棵歪脖子树下。
萧景钰站在那,按照姜清的吩咐,一动不动。
姜清爬到了旁边一块大石头上,居高临下,视野开阔。她冲萧景钰比了个手势,意思是:别动,千万别动。
萧景钰想问她到底要干什么,话还没出口,就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“呼哧呼哧”的声音。
很重,很急,像什么东西在喘。
他扭头一看——
一头野猪从灌木丛里冲出来,獠牙翻着,眼睛里全是血丝,嘴里冒着白沫,直直朝他撞过来。
那架势,跟发了疯似的。
萧景钰瞳孔一缩。他想躲,但身上那些关节跟锈死了似的,腿抬不起来,腰转不过去,整个人像根木桩子钉在地上。
野猪越来越近,二十步,十步,五步——
他甚至能看清野猪嘴里淌出来的口水。
就在这时,一声短促的口哨从头顶传来。
那声音不大,但刺得人耳膜发疼。萧景钰觉得脑子里“嗡”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撞了。
更怪的是那头野猪——它前蹄突然打滑,整个身体失去平衡,贴着萧景钰的裤腿滑过去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撞在了他身后的大石头上。
石头纹丝不动,野猪的脑袋开花了。
血溅了一地,野猪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萧景钰站在原地,裤腿上沾着野猪的毛和血,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着石头上那个女人。
姜清正从石头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脸上的表情淡定得像是看了一场戏。
“还行,挺准。”她走过去踢了踢野猪,满意地点头,“肥,够吃半个月了。”
萧景钰盯着她,嗓子发干:“刚才那声——”
“什么?”姜清抬头看他,一脸无辜,“我就吹了个口哨,吓唬吓唬它。谁知道它自己撞上去了?”
萧景钰不信。
他当兵这么多年,见过驯兽的,也见过驱兽的,但从没见过一声口哨能让野猪失控的。而且她那声口哨听着就不对劲,里头掺了什么东西,让人头皮发麻。
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?
“别愣着了,”姜清指着地上的野猪,“扛回去。”
萧景钰低头看了看两百斤的畜生,又看了看自己这副快散架的身子骨:“我扛?”
“不然呢?我扛?”姜清叉着腰,“我出的力,你出的手,公平。再说了,你吃不吃肉?不吃可以不用扛。”
萧景钰咬了咬牙,蹲下身,把野猪翻到肩上。
沉。真他妈沉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,胸口的伤被压得生疼,额头上青筋直冒。但他咬着牙没吭声,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走了大概百来步,萧景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身上那些僵硬的关节,被重量压着,反而没那么涩了。每走一步,骨头缝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温温热热的,把淤堵的地方冲开了些。
他想起早上抹的那层药汁。
说是秘药……该不会真是治伤的?
但哪有这么治伤的?让人扛着两百斤的猪爬山?
萧景钰越想越觉得这女人古怪。医术野,手段野,连治个伤都跟整人似的。偏偏那些歪招还真管用。
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姜清。
这女人跟在后面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树枝,一边走一边剔牙,悠闲得跟逛集市似的。
察觉到他的目光,姜清抬了抬眼皮:“看什么看?走快点,肉凉了不好吃。”
……
两人拖着野猪回到村口,天已经擦黑了。
老里正蹲在村口的大树下抽旱烟,看见他们,烟杆差点掉地上。
“哎哟我的天,姜丫头,你打的?”
“运气好,它自己撞死的。”姜清笑嘻嘻的,说瞎话连草稿都不打。
老里正围着野猪转了两圈,啧啧称奇。他看了看萧景钰,又看了看姜清,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姜丫头啊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。”
老里正磕了磕烟灰,压低声音:“赵大虎今天去县衙了。”
姜清脸上的笑收了收。
“他举报你私藏不明身份的男人,”老里正看了萧景钰一眼,“说是逃犯,还说你是窝藏。县衙那边给了回话,三日后派人来查。”
“查就查呗,”姜清哼了一声,“我男人,有什么好查的?”
“你有婚书吗?有媒人吗?”老里正叹了口气,“赵大虎在县衙有人,他咬死了你是窝藏,你拿什么辩?”
姜清不说话了。
萧景钰站在旁边,肩上的野猪还没卸下来,血顺着猪头往下滴。
他看着姜清那张难得严肃的脸,忽然开口:“三日后,我来应付。”
姜清扭头看他:“你?”
“我欠你的账还没还完,”萧景钰面无表情,“死了太亏。”
姜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行,这可是你说的。要是搞砸了,账上加十两。”
老里正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摇了摇头,叼着烟杆走了。
姜清踢了踢野猪:“先吃肉,肉凉了腥。”
